第三日午时的阳光像团烧红的铁，将荒原烤得泛白。
报——！
马蹄声撞碎营门的刹那，萧绝正用布帛擦拭龙骧刀的刀镡。
断链营的斥候滚鞍落马，甲叶上的血渍还未干透，指节抠进沙里：北狄三千铁蹄绕开西岗哨卡，正往乌鞘口去！
那是咱们囤粮的重镇，若失了...
帐外瞬间炸起喧哗。
刀瘤子掀帘冲进来，腰间短刀撞得甲片叮当响：统帅！
末将带八百玄铁骑去截，三刻内必能——
退下。萧绝的声音像浸在冰里，指腹压过刀身的弧度。
他望着刀面映出的自己，瞳孔里有暗红在翻涌——这是龙血开始躁动的征兆。
今夜月圆，血毒会顺着骨缝往外钻，若此时率军冲锋，失控的龙息能烧光半座山谷。
诸将听令。他霍然起身，龙骧刀嗡地出鞘三寸，寒光扫过帐内二十余张涨红的脸，全军扎营，只派一队精锐奇袭敌后。
制造混乱即可，不得恋战。
统帅！副营将王铁柱攥着腰间的狼首令牌，指节发白，乌鞘口存着三个月的军粮，若被烧了......
若被烧了，我便去北狄王庭抢三个月的粮。萧绝扯下外袍甩在案上，赤金暗纹在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但此刻出兵，你们要的不是胜利，是我失控后屠尽乌鞘口百姓的骂名。
帐内霎时死寂。
众人这才注意到他颈侧暴起的青筋，像盘着条赤蛇。
刀瘤子突然想起昨夜巡营时，主帅的营帐里飘出焦糊味——那是龙血灼穿衣物的味道。
刀瘤子。萧绝突然转头，眼底的暗红淡了些，带五十死士，走寒河下游的芦苇荡。他从怀里摸出半块虎符拍在案上，子时前必须摸到敌营后队，烧三车粮草就撤。
刀瘤子单膝跪地，指腹擦过虎符上的断链纹：末将明白。
日头西斜时，萧绝解开中衣盘腿坐于帐中。
月光刚爬上旗杆，他喉间便溢出闷哼——龙血如沸油般在血管里窜动，每过一处大穴都像被火钳烙过。
他咬着牙摸出承字铜令，掌心的血珠渗进纹路里，铜令霎时泛起金雾，与心口的龙纹连成一片。
心火淬体，起。他闭目低喝，冷汗顺着下巴砸在草席上。
识海里的勤奋点突然活了，如萤火虫般钻进铜令，又顺着军营的气机向外蔓延——最前端的，是刀瘤子巡营的身影。
刀瘤子正用短刀挑开半块焦土，突然顿住。
他眼前浮现幅画面：幼童缩在龙椅下，穿龙袍的男人将铜令贴在他心口，血从男人肋下的剑伤汩汩流出，滴在幼童脸上。
阿绝，这是债。
刀瘤子的手剧烈发抖，短刀当啷落地。
他突然想起三天前那夜，副部将的刀明明该慢半拍，却鬼使神差划出完美的弧——原来不是鬼使神差，是主帅的刀意，是他藏在骨血里的债，顺着刀意渗进了弟兄们的刀。
原来......刀瘤子蹲下身，用满是老茧的手捧住脸，眼泪从指缝里钻出来，他背的，不止是我们。
帐外突然响起脚步声。
萧绝睁眼时，刀瘤子已跪在帐前，铠甲上还沾着巡营的草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