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寒夜像块淬了冰的铁,刀割般刮过断链营的旗杆。
萧绝掀开门帐时,裹着寒气的风卷得烛火猛地一跳,将舆图上的红笔标记映得忽明忽暗——那是燕昭部、青石岭、白狼沟三处联军驻地,像三颗钉在北境咽喉的楔子。
他屈指叩了叩雁门坡的位置,狼毫笔杆在舆图上压出浅痕:“苏先生,你说这三路藩军,谁的骨头最软?”
案后垂首拨弄算筹的身影抬眼,月白裙角随着动作轻晃。
苏清影指尖的青玉戒碰在竹筹上,发出细碎的响:“燕昭。”她的声音像浸了温水的宣纸,柔却裹着骨,“他床头供着燕氏三代牌位,每逢月圆必焚香。不是敬祖,是怕——怕功高震主,怕兔死狗烹。”
萧绝的指节在舆图上顿住。
烛火映得他眼底泛起暗红,那是连续七日未眠的血丝:“最怕死的人,往往最先拔刀。”他突然笑了,笑得像刀锋擦过刀鞘,“那就让他听见弦响。”
帐外传来细碎的银铃响。
夜幽罗掀帘而入时,发间的赤鳞蛊正泛着妖异的红,在她鬓角爬成半朵珊瑚。
她拎着个绣金小匣子晃了晃,匣中传来指甲盖大小的动静:“迷魂蛊、赤鳞卵,还有盟主的手谕摹本——你要的‘弦’,都在这儿了。”
苏清影扫了眼匣中泛黄的信笺,眉峰微挑:“摹得倒像。连盟主那手‘铁画银钩’的习气都学全了。”
“本姑娘的蛊能探人心,摹个字算什么?”夜幽罗歪头凑近萧绝,银纱扫过他喉结,“不过你欠我个人情——为了这手谕,我可是溜进太安城盟主书房,在他案头趴了半宿。”她突然低笑,指腹划过萧绝心口,“好在龙血够烫,把守夜的暗卫都引开了。”
萧绝抓住她手腕,触感像握着条冰凉的蛇。
他盯着夜幽罗眼底跳动的火焰,松了手:“去雁门坡。找燕昭的副将,枕下埋信,腕子种蛊。”
“明白。”夜幽罗转身时银纱翻卷,像朵开在夜色里的毒花,“等他梦呓喊‘没退路了’,你这局,就算成了三分。”
帐外的更鼓敲过三更时,小鹞子的破车正碾过青石岭的关卡。
他裹着件油乎乎的羊皮袄,鞭梢上挂着串山核桃,见着守军便哈腰赔笑:“军爷,小的给李记布庄送货,您瞧这货单子——”
守将的刀尖挑起车帘,露出满满当当的粗布。
小鹞子缩着脖子搓手,指节悄悄抠住车轴缝隙。
那里藏着块裹了泥的布团,里面是“盟主手谕副本”——“燕昭独占战利,尔等炮灰”几个字,被苏清影用密矾水写在薄如蝉翼的绢上。
“滚吧。”守将甩开车帘,刀尖差点挑落小鹞子的草帽。
他弓着背赶车进关,听见身后守军骂骂咧咧,嘴角偷偷往上翘了翘。
等转过山坳,他猛抽一鞭,枣红马吃痛狂奔,泥块裹着的绢团在车轴里颠得发颤——这是萧帅说的“第二根弦”,得让青石岭的守将也听见。
第三日的酒肆里,铁嘴李的醒木拍得山响。
他穿着褪色的青衫,胡子拉碴的脸上沾着酒渍:“列位听说没?紫袍帅燕昭啊,夜里抱着灵位哭亲娘!”他压低声音,眼睛却瞪得溜圆,“那哭声惨得哟,把巡夜的都吓着了——您猜怎么着?他转头就砍了报信的哨官!说是坏他军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