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块砖掉下来时,百姓的锄头还举在半空。
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整面墙像被抽了筋骨的蛇,“轰”地倒成一片废墟。
尘烟里,有人喊了一声:“手!”
所有人都静了。
一只小手从砖堆里伸出来,骨节上还沾着碎砖,指缝里卡着半枚凿子。
再扒开些,是具孩童的骸骨,背上的衣片早被血浸透,却还能看清几个字:“父仇不共戴天”——是用指甲刻的,每一笔都深可见骨。
人群炸了。
有妇人扑过去,把骸骨抱在怀里,哭嚎声像刀割;有老汉跪在砖堆前,用袖口擦骸骨上的灰,边擦边说“苦了你了”;最年轻的樵夫红着眼,举起锄头往墙上砸:“砸!把这些吃人的砖全砸了!”
萧绝站在高处看着。
风卷着尘烟扑来,他尝到了铁锈味——是血,是泪,是被埋在墙里十年的怨气。
系统面板在眼前闪烁,勤奋点像涨潮的海水,“群体愿力增幅+10%”“《刀意化形》进度99.5%”的提示一个接一个跳出来,他却没心思看。
他望着百姓把骸骨小心收进木匣,望着有人用碎砖磨成粉,装进制钱袋挂在胸前,望着白发老妇把“小凿子”三个字刻在新立的青石碑上,突然明白苏清影说的“礼的根本是人心”是什么意思。
深夜,哑砚童又摸进了军帐。
这次他没比划,直接塞给萧绝一块带血的石板。
石板上的字是用刀刻的,深深刻进石纹里:“大胤二十三年冬,前朝皇族三百七十二口,尽屠于龙脊后山。”末尾一行小字:“葬龙棺启,则天下倾。”
萧绝的呼吸顿住了。
他想起幼时见过的葬龙棺,那是前朝皇族的最后一道防线,传说启动后能召唤百万阴兵。
可他从未想过,龙脊书院竟藏着这样的秘密——原来当年屠城的刀,不只有大胤的铁骑,还有这些读圣贤书的“大儒”。
他刚要喊哑砚童,山上传来钟鸣九响。
“咚——咚——咚——”
钟声震得烛火乱晃。
萧绝掀开门帘,看见玉碑之巅立着道月白身影。
墨玄子手持戒尺,衣袂被山风掀起,像片即将凋零的纸:“尔等蝼蚁,可知毁我礼乐,便是断华夏根脉!”
地底突然传来闷响。
萧绝瞳孔骤缩,看见七道雷光从地下窜出,绕着书院盘旋,在半空连成锁链——是五雷锁龙桩启动了。
“根脉?”萧绝握紧龙骧刀,刀鞘上的血槽蹭过掌心的茧,“真正的根脉,从来不在碑上,在人心。”
他抬头望向玉碑。
月光下,新立的青石碑泛着暖光,“小凿子”三个字被百姓用红漆描过,像团烧不尽的火。
山风卷着松涛声掠过军帐,萧绝听见远处传来夜鸦的啼鸣。
他知道,天快亮了。
次日清晨,萧绝率夜鸦军强攻山门。
他踩着晨露踏上百级玉阶时,天际突然炸起一声惊雷,震得整座龙脊山都在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