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时,苍梧山的雪渐歇,寒星在云层后忽明忽暗。
萧绝立在高崖边缘,玄铁刀的刀镡抵着掌心,指节因用力泛白。
龙脊废墟方向忽有雷光劈下,照亮半座山——那口沉在废墟里的葬龙棺,棺身的青铜铭文正爬出血线,像活了的赤蛇,一寸寸往棺盖缝隙里钻。
统帅!身后亲兵的声音被山风撕成碎片。
萧绝却听不见,他只觉识海如被重锤砸中,系统面板的蓝光刺得太阳穴生疼。
勤奋点竟逆着往常的流动方向,从丹田往心脉钻,像无数细针在血管里游走,更有若有若无的呜咽声往耳朵里钻,像极了三年前他躲在御花园假山里,听着亲卫被砍断四肢时的惨嚎。
封锁地宫入口。他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棱,传令下去,没我的令,一只蚂蚁都不许爬进去。亲兵打了个寒颤,刚要应,又听他补了句:调白布郎带医营守外围,接触过棺气的士兵立刻隔离——那些黑气不是普通尸毒。他望着血线又蠕了半寸,喉结动了动,没说出口的是:这东西,在吸人魂。
中军帐里的炭盆烧得正旺,铁心判的膝盖却压进了冻硬的泥地里。
他腰板挺得笔直,铠甲上的冰碴子簌簌落,在地上融成小水洼:属下执法时只看军规,不管人心。
柴烈那老匹夫偷酒被杖责时,属下说刀奴就该守刀奴的规矩......他声音发颤,后来他带着二十个老兵半夜跑出去劫粮,说宁死不做没人心的军——错在属下,是属下把人心砍凉了。
萧绝伸手去扶他,掌心触到铁心判铠甲上的冰,忽然想起三天前柴烈被押来营时,那汉子脖颈上还挂着青崖镇老妇人塞给他的半块炊饼,硬得能砸伤人。错不在铁面。他把铁心判拉起来,目光扫过帐中石敢当、铁筷子这些老兵,是我这个统帅,只盯着战报上的斩敌三千,没看见灶房里分胡辣汤时,老兵们偷偷把稠的那碗让给新兵。他从怀里摸出卷竹简,封皮上夜鸦军典·仁罚篇几个字还带着墨香,往后功过不单看杀了多少人,更看救了多少百姓,护了多少兄弟。
石敢当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没像往常那样喊杀一儆百,只重重点头。
铁筷子突然抹了把脸,铜锅往地上一磕:早该这样!
当年在刀奴坊,要不是老周把最后半块饼塞给我,老子早饿死了——那才是该记进军典里的事!
帐外风雪忽大。
萧绝掀帘出去时,正撞见面色发白的柴烈。
那汉子被羁押在监军帐外,铠甲结了层白霜,却仍直挺挺站着,像根冻硬的旗杆。
脚边草堆里,哑铃蜷成团,突然抬起头,盲眼的眼白在雪地里发着光:爹,有人在哭......好多好多人,声音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柴烈蹲下身,粗糙的手抚过女儿冻红的脸:哑儿又做梦了?
不是梦!小女孩抓住他缺指的手,往地宫方向送,他们喊名字,喊别忘......她突然打了个寒颤,阿爹,他们的手好凉,像那天书院塌的时候,压在瓦砾下的小姐姐...
萧绝的呼吸一滞。
三个月前他带人挖开前朝忠烈祠废墟,底下埋着近千具骸骨,每具胸前都挂着木牌,写着名字和官职。
当时系统提示【愿火燎原】进度涨了5%,他只当是士兵们的愤怒,此刻听哑铃的话,后颈突然起了层鸡皮疙瘩。
在哪?他蹲下,和小女孩平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