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跪成两排,用手掬着水往嘴里送,浑浊的水顺着下巴滴在龟裂的土地上,溅起星星点点的湿痕。
白崖子是在半夜摸过来的,有人看见他蹲在渠尾,焦黑的手掌一下一下搓着石缝里的淤泥,像在搓洗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铁秤婆的天平当天就换了砝码。
她蹲在渠边,把一抔湿土搁在右边秤盘,左边是块刻着“罪”字的黑铁。
“这一斤,算他还的。”她对小录生说,老花镜上沾着泥点,“往后的,得他自己挣。”
小录生的竹简“唰”地展开,墨迹未干:“七月廿三,渠成三里,白崖子始自行。”
识海微亮的瞬间,萧绝正在校场点兵。
系统提示像道闪电劈进他脑海:【检测到被动服从转为主动履行,义理值+0.5】。
他捏着铜令的手紧了紧——这是自“孤峰论罪”后,系统第一次给出具体数值反馈。
消息像长了翅膀。
三日后的清晨,夜鸦卫押着个戴斗笠的人来见萧绝。
斗笠下露出半张刀疤脸,是北边有名的流寇头目:“听说你们这儿......罪能赎?”
萧绝让小录生摊开竹简。
少年的手指在新写的《赎罪八条》上划过:“筑城、修渠、治河、垦荒......每三月核计一次民议团评分,满七分减一年刑期。”他抬头时眼睛发亮,“您救过三个百姓命,能抵两年役期。”
流寇头目摘了斗笠,露出额角的箭伤:“我杀过七个官兵。”
“那便役期加七年。”萧绝的声音像渠水撞石,“但你若能带着手下开出百亩水田,减五年。”
当天夜里,墨枯禅拎着半坛酒来敲帅帐。
老守墓人摸着新刻的《赎罪八条》,胡子都在抖:“古有‘刑不上大夫’,今有‘罪可赎于民前’,你是把天条踩进泥里,再让它长出稻穗。”
萧绝抿了口酒,望着帐外的月光:“我不是改天条,我是让天条学会听人话。”
巡查渠堤的那晚,萧绝在渠尾撞见了白崖子。
老道蹲在块残石前,月光照得他掌心的玉片泛着冷光——正是当年他亲手埋下的武林盟玉碑碎片。
白崖子的拇指反复摩挲着碎片上的“代天巡狩”四个字,像在摩挲一道旧伤疤。
萧绝没出声。
他望着白崖子从怀里摸出块木炭,在玉片背面添了行小字:“我亦曾信非黑即白,直至看见自己影子里的灰。”
识海突然震动。
系统提示如潮涌来:【律令共鸣升级条件触发:需完成一次跨势力共治实践】。
萧绝抬头望向北方——大胤边军的狼烟还在飘,江湖门派的旗号在风里翻卷,那里的血,还没流够。
他转身要走,却见小录生抱着半人高的竹简堆从暗处钻出来。
少年的衣襟沾着墨渍,眼睛亮得像星子:“大帅,今日又收了三百条民议......”
萧绝望着那堆竹简,突然想起龙脊村的石匠说过的话:“好碑要刻活的字。”他摸了摸腰间的白骨笔,笔杆上的石纹还带着温度。
“明日起。”他对小录生说,“把这些竹简搬到龙脊废墟去。”
小录生的手一抖,竹简“哗啦”落了满地。
他蹲下去捡时,月光正落在最上面那卷上,清晰映出几个新写的字:“断岳录·首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