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寂静得能听见山风穿过石缝的呜咽。
哑娘突然挤到台前，展开一册泛黄的医典。
纸页边缘卷着毛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他教我认药材，教我记药方，说医人不分善恶，只分生死......她指着某页，这是我女儿的忌日，他写了愿天下医者，不辜稚子。
小录生的笔尖在纸页上疾驰，墨汁溅在他青衫上，晕开一朵朵黑花。
萧绝望着台下，见几个白发老人抹起了眼泪——他们是当年受害人家属，此刻眼神不再像刀子，倒像在看块被风雨磨了二十年的石头。
白崖子。萧绝走上前，声音像敲在石墙上的钟，杀人之罪不可消，但赎罪之途已启。
即日起，你垦荒所得粮田，尽数分予当年受害家族后裔。
若十年内无人反对，可申请减刑。
石匠立刻上前，在赎罪坊门侧立起新碑。
白崖子伸手去摸赎罪第一人五个字，指腹被刻痕硌得生疼。若他们永远不点头呢？他低声问，像在问风，又像在问自己。
那就种到他们点头为止。萧绝说，种到地软了，心也软了。
白幡郎是在日头偏西时走向田埂的。
他弯腰拾起白崖子的铁锄，指腹蹭过木柄上的斧印，突然开口：我替我爹看看......这块地，能不能长出原谅。
当夜，小录生在油灯下整理卷宗。
狼毫笔刚蘸饱墨，笔尖突然自行移动，在纸上划出一行小字：史由生者写，律由死者定？他手一抖，墨汁滴在白幡郎三个字上，晕成个模糊的圆。
窗外雷光一闪，照亮远处葬龙棺方向的黑云——那云团像被什么巨手揉成的，翻涌着往下压，仿佛有庞然大物要破云而出。
小录生腰间的铜令突然剧震，识海里炸开系统提示：【葬龙棺归位仪式进入倒计时：五日】。
统帅！
碑文......自己动了！小录生抓起卷宗冲出门，声音撞在夜雾里，惊飞了屋檐下的老鸦。
萧绝立在高崖上，北风卷着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手中断刀嗡鸣不止，刀身上映着北方深渊的漆黑，也映着赎罪坊方向的灯火——那灯火星星点点，像撒在黑幕上的星子。
五日......他望着深渊，嘴角勾起抹淡笑，够我把规矩，刻进这天地骨血里。
山风掠过南麓荒坡，掀动一片未及清理的杂草。
那里的土色比别处浅些，泛着青灰，像块等待被刻字的巨碑，静静躺在月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