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烛奴提着残灯飘了出来。
她的宫装还是三十年前的样式,裙角沾着承天门的血,灯芯却比任何夜明珠都亮,只照向萧绝脚边一块松动的青石板。
是机关。枯砚生突然站起,盲眼竟有了焦距,老奴知道了!
当年陛下说血诏分两卷,一卷明志,一卷藏兵,这地宫下面...是萧氏藏了三百年的玄甲军!
萧绝一脚踹开青石板。
地动山摇中,下方露出一座比地宫大十倍的洞穴,千尊玄铁重甲俑列成方阵,每尊甲俑手中的长戈都指着洞顶——那是萧氏先祖为防后世子孙昏庸,特意留下的清君侧之兵。
甲俑眉心嵌着的夜明珠突然全部亮起,与萧绝掌心的龙纹共鸣,照见洞穴最深处的石壁上,刻着一行血字:
吾儿,若见此兵,必是天下大乱时。用龙血启阵,玄甲归心。
龙血。萧绝抽出龙渊刀,在掌心划开一道口。
鲜血滴在甲俑眉心的刹那,整座洞穴发出龙吟。
千尊甲俑的关节咔咔作响,玄铁面具下的空洞眼眶里,亮起与萧绝掌心相同的金光。
玄甲军,听令!他的声音混着龙血契的共鸣,震得地宫顶部的碎石簌簌坠落,随朕——
踏平武林盟!
复我大萧朝!
苏清影捧着龙袍冲上前来,将玄色衣摆塞进萧绝手里:殿下,穿龙袍。
秦冷月的冰魄莲突然刺入龙袍金线,剑气裹着她的寒髓晶核残余,将龙袍熨得平平整整:穿。
哑砚将抄好的血诏拓本塞进每个玄甲俑手中,枯砚生颤抖着替萧绝系上龙袍玉带——那根腰带上,还系着秦冷月方才偷偷系上的剑穗。
龙袍加身的瞬间,萧绝听见无数声音在血脉里轰鸣。
是父亲在千军万马中挥剑的呐喊,是祖父斩龙时的冷笑,是先祖们在史书里写犯我萧者,虽远必诛的狂傲。
他摸了摸龙首处的银线小字:待天下清明时穿。
爹。他对着青铜棺椁的方向轻声道,现在,天下该清明了。
地宫外,夜鸦军的号角与玄甲军的龙吟撞在一起,震碎了苍梧山的积雪。
三十里外的大胤皇宫,赵弘正跪在柴房里啃冷馒头。
他突然听见北风里传来龙啸,抬头正看见一只信鸽扑棱着落在窗棂上,爪间系着半幅血诏拓本——大胤赵贼弑君窃位几个字,被血浸透,红得刺眼。
武林盟的盟主秘殿里,现任盟主正对着那口空了的青铜棺椁发抖。
他听见密探来报:萧绝...萧绝穿了龙袍,带玄甲军杀过来了!
而在更远的地方,魔教万毒渊的圣女夜幽罗正捏碎手中的蛊罐。
罐中爬出的金蚕王吐着信子,在她掌心写出两个字:龙袍。
她舔了舔唇,眼尾的红痣像要烧起来:有意思,本圣女倒要看看,穿龙袍的萧绝,是不是比当马夫时更...可口。
萧绝拨转马头,龙袍在北风里猎猎作响。
苏清影坐在他身后,抱着装龙袍的檀木匣——那是哑砚用地宫的老槐木现做的,匣底刻着萧氏正统四个小字。
秦冷月仗剑走在左侧,冰魄莲的寒光与龙袍的金线交相辉映,像两道要劈开天地的锋芒。
玄甲军的铁蹄碾碎了山脚下的土地庙残碑,萧字残痕被踏成齑粉——不是毁灭,是重生。
出发。萧绝抽刀指向东方,龙渊刀的刀光刺破阴云,去武林盟,算我萧家的血账;去大胤皇宫,取赵弘的狗头;去...去所有该去的地方。
这天下,该姓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