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袍之夜的织机房里,烛火在晨雾中泛着暖黄。
萧绝半蹲在织机前,指腹轻轻抚过小补丁递来的裹尸布。
那布料粗糙得硌手,边缘还沾着暗褐色的血渍——是小补丁的母亲,那个在屠城夜将儿子塞进瓦罐,自己引开追兵的妇人留下的最后温度。
公子,阿娘说...说这布能补心。小补丁吸了吸鼻子,脏乎乎的手背蹭过眼角,她说您这样的人,心里肯定有个大窟窿。
萧绝喉结动了动。
他记得三天前在破庙初见这孩子,小补丁缩在草堆里,怀里紧抱着半块发霉的炊饼,眼睛却亮得像星子——和他当年躲在御书房暗格里,听着宫墙外喊杀声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裹尸布触到织机缺口的刹那,异变陡生。
原本散落在地的碎布突然无风自动,粗麻、绸子、葛布、绣着并蒂莲的帕子、染着墨痕的书笺...如受无形之手牵引,沿着织机上暗红的脉络缓缓攀爬。
铁梭婆拄着竹杖踉跄上前,浑浊的眼珠陡然睁大:布破声嘶...万民递衣...这是《天工志》里的补天衣之兆!
老人枯瘦的手指戳向织机,声音发颤:我活了八十岁,只在祖师爷手札里见过——当年太祖皇帝起兵时,十万百姓拆了自家被面、剪了女儿的嫁衣,凑成十二幅龙纹锦!
织机发出轻鸣,碎布层层叠叠交缠,最终凝成一件半旧的氅衣。
赤纹巨龙从左肩蜿蜒至右襟,鳞片竟是由千万针脚构成,每一针都映着不同的面孔:有梳着双髻的小丫头举着红头绳,有留着山羊胡的老裁缝捧着断尺,有裹着蓝布裙的妇人攥着带补丁的围裙
这是...萧绝指尖刚触到氅衣,识海轰然炸开。
系统提示如惊雷滚过:【正统象征·初级建立,解锁被动能力——帝王意志共鸣范围扩大至三百里,可感知效忠前朝者心跳频率】。
他闭目凝神,耳畔突然响起密集的心跳声。
一下,两下,十七下——分布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有的急促如擂鼓,有的沉稳似钟鸣。
是隐姓埋名的老臣遗族,是当年随父亲出征却被削去军籍的老兵,是在街头卖炊饼却总在每月十五朝皇宫方向叩首的老仆。
公子?云素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位曾掌管天下裁衣的大司裁此刻跪得笔直,双手捧着那根天工银针——针尾镶嵌的东珠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我父当年为末帝缝衣,缝的是忠;我今日为你修氅,缝的是命。
她抬起头,眼底的傲气早成了春水:您不是来求衣的...您是来改命的。
萧绝伸手扶她起身,掌心触到她指节上的老茧——那是常年握针留下的。从今往后,织怨谷不叫裁衣盟,改称补天坊。他松开手,目光扫过满屋子的织机,我不赐你权力,我给你自由——去教万人缝衣,让天下再无寒士。
云素娘的睫毛剧烈颤动,有滚烫的东西砸在银针上,叮的一声。
忽闻谷外马蹄声急。
白幡郎掀开门帘冲进来,甲胄上还沾着草屑,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