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瞳孔突然收缩。
有一条路径,藏在最深处。
那是一步弃帅保卒——主动将己方帅位暴露在白子炮口下,看似送死,实则能引爆对方阵眼三子的连锁反应。
这一步,会折我七分棋势。萧绝低声道,血珠滴在帅位上,但能换对方半壁江山。
陆九枰的独目突然睁大。
他看见那只染血的手悬在棋盘上方,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却又稳得像钉进石头的钉子。
黑子落下的瞬间,整个石坪的寒气仿佛都凝住了——帅位被白子吃掉的同时,东边天枢天璇天玑三子突然暴起,将白子的相士围了个严实。
啪!
陆九枰手中的白子断成两截。
他盯着棋盘看了足足半柱香时间,突然仰头大笑。
白须在风里乱颤,独目中的冷意碎成了星子:好!
好一个舍虚名而取实利!
你以为我在守关?他猛地起身,震得石墩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我是在等一个...不怕输的人!
哑枰!
一直站在陆九枰身后的盲徒闻声而动。
他虽无瞳,却像能看见似的,抬手敲响了腰间挂着的青铜钟。当——当——当——三声钟响穿云裂雾,震得关墙上的铁甲都嗡嗡作响。
原本严阵以待的守军面面相觑,接着纷纷收了戈矛,甲叶相撞的脆响连成一片。
铁子童的手在袖中抖得厉害。
他摸出那幅用残子拼成的密信,借着雪光一看,若有人破七星势,即开西南暗门几个字赫然在目。
他抬头望向石坪中央,正看见陆九枰捧着虎符,青铜虎纹在雪光里泛着冷光:雁回关不降刀锋,只奉明主!
今日关门为礼,三千铁甲听令——
随真龙北征!
山风卷起积雪,迷了萧绝的眼。
他低头看着自己滴血的手,指缝里的血珠落进雪窝,很快被新的血珠覆盖。
识海里系统提示还在闪,但他听不清了。
他想起七日前在柴房练棋,手指磨破时,苏清影给他送伤药的模样;想起秦冷月的剑架在他脖子上时,眼里那点没藏住的动摇;想起夜幽罗在他伤口上抹毒药时,说的那句疼着才记得住。
娘。他对着风喃喃,儿子终于明白...杀人容易,治人难。
远处山巅,一道白影立在雪中。
他袖中虎符微微发烫,那是武林盟的密令。
白影看了眼石坪方向,又低头摸了摸虎符上的裂痕,最后转身隐入雾中,只留下一行浅淡的脚印。
石坪上的雪不知何时停了。
萧绝抬头时,东边的天色已经泛白。
陆九枰的声音还在耳边响着,三千铁甲的甲叶声逐渐连成一片。
他伸手摸向棋盘,指尖的血在帅位上晕开个红圈——那是他用命推的第一盘棋。
晨光穿透云层的刹那,雁回关的关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