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寒气像浸了冰的细针,往雁回关外石坪的每道石缝里钻。
昨夜那场雪刚停,青石棋盘上结着层薄霜,斑斑驳驳的,倒像是幅被刀砍过的战图。
铁子童蹲在棋盘角落,冻得通红的小手正捡着残子。
这孩子从记事起就在棋坪讨生活,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棋子的木渣。
此刻他捏着枚黑子的指尖突然顿住——那枚本该落在天枢位的黑子,竟和三步外的白子连成了线。
他屏住呼吸,将袖中所有残子倒在雪地上,哆哆嗦嗦拼出个完整的棋局。
七星不动,龙困南隅。
稚嫩的嗓音卡在喉咙里,铁子童喉结滚了两滚。
他抬头望了眼远处哨塔,又迅速低头将残子重新揣进怀里。
这是他第三次在败局里拼出密信了,前两次他都烧了——可这次...他摸着胸口藏着的半块碎玉,那是三天前那个穿粗布衫的马夫塞给他的,说若见奇局,便留着。
哨塔上的小观星倚着木栏,盲眼的眼睫轻轻颤动。
她虽看不见,却能闻见风里的血腥气比往日重了三分。
北斗星的位置偏了半寸,这是她用铜制星盘量了七次的结果。杀气不在关内...少女抿了抿发白的唇,对着虚空低语,在天上。
石坪中央突然传来积雪被碾碎的声响。
萧绝来了。
他的脚步比平日重了三分,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烙下淡红的印记。
双手缠着的粗布早被血浸透,渗出的血珠落在雪上,像撒了把碎珊瑚。
背后的棋匣是空的——他说过,要带着空匣来会陆九枰。
七日前你说要挑战,我允你百局磨心。陆九枰的独目在白须间眯成道缝,声音像敲在冰上的铁,如今十指皆裂,尚不知胜负为何物,也敢登坪?
萧绝在石墩上坐下,解缠手布的动作很慢。
翻卷的血肉里还嵌着木渣,是昨夜在柴房练棋时,棋盘边角硌进去的。
他抬头时,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缠着瞳孔:我不是来赢棋的。
血珠顺着指缝滴在棋盘上,晕开个暗红的圆:我是来学会...怎么当个能让万人活下来的主子。
第一局,他执黑先行。
落子的声音像刀劈在青石上,震得陆九枰眉峰一跳。
第二局,白子开始围杀,萧绝的黑子被切出七块孤棋。
他咬着后槽牙,每一步都算到二十手外,直到最后一子被提,指节在棋盘上抠出个血印。
第三局,第四局
三个时辰过去,石坪上的日头移了三竿。
萧绝的布衫后背全湿了,混着血和汗,黏在背上像块冰。
系统提示在识海不断闪烁,【思维推演】的勤奋点从100跳到287,每+1都像有根针在他脑仁里扎一下。
第七局,中盘。陆九枰的白子落下,七星困龙势。
萧绝盯着棋盘。
看似还有一子可逃——若走天璇,能引动东边三枚黑子呼应;若走玉衡,或许能撕开南边的围杀。
可他的指尖刚碰到棋子,识海突然炸开三百六十道光影。
那是系统根据他这七日千局推演,模拟出的所有可能:走天璇,三十步后被断粮道;走玉衡,五十步后折损两成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