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萧绝扯了扯腰间的雁翎刀,刀鞘上的血渍被雨水泡得发暗,放出风声说盟主查贪腐,首查玉衡。
那些蛀虫最怕的不是刀,是自己人抄自己的家。
第三夜的雨比前两日更急。
铁子童趴在玉衡堂东墙的瓦檐下,雨水顺着青瓦流成小瀑布,浇得他后颈发凉。
他盯着墙根的排水口,铁栅上的锈迹被他抠掉了一块——这是昨日用石子磨了半夜的成果。
吱呀——
墙内传来巡夜的梆子声,铁子童的心跳到了喉咙口。
他迅速滑下屋檐,手指探进排水口,摸到块凸起的砖——这是他用炭灰做的记号。
砖缝里卡着半截铜钥,裹着层油腻的棉絮,应该是账房先生藏的备用钥匙。
找到了。他对着掌心哈了口气,将铜钥的形状在苔藓上按出个浅印。
刚要退开,墙内突然传来脚步声,他本能地缩进水沟,污水漫过膝盖,冻得他几乎咬碎牙。
这雨下得邪乎。巡夜的护卫骂骂咧咧,听说总坛要查咱们分舵?
查个屁。另一个护卫的声音近了,首座的私印在密室里锁着,谁能——
话音戛然而止。
铁子童看见两双皂靴停在排水口前,他屏住呼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直到那两双靴子咚咚走远,他才敢爬出水沟,裤脚滴着黑水,却笑得像捡了元宝。
子时三刻,白幡郎的墨甲士从东墙翻入时,铁子童正缩在柴房里烤火。
他看着二十道黑影如夜枭般掠过房顶,听着密室木门咔嗒打开的脆响,突然想起萧绝说过的话:真正的刀,要插进敌人的钱袋里。
密室的烛火亮起时,铁子童看见白幡郎举着本账本冲他比了个手势——那是得手的暗号。
他数到第三箱账本被抬出时,雨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
五日后,江南士林的《讨腐疏》像长了翅膀,飞遍大江南北。
萧绝站在风雨楼顶,望着案头的最新战报,嘴角微微扬起。
战报上写着:三大商盟断供,四阁撤员,玉衡堂首座的亲卫跑了七个,连最得宠的账房先生都卷着银票投了他的夜鸦军。
他们还在找我的刀在哪。他用指节敲了敲那本记着年供北狄黄金五千镒的账本,其实我的刀,早就插进他们的钱袋里了。
窗外传来信鸽的扑棱声,萧绝拆开苏清影的新信,末尾画着个小小的烛台——那是补天坊密室的暗号。
他抬头望向城南,那里的屋檐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隐约能看见窗纸上晃动的烛影。
补天坊的密室里,烛火突然摇曳起来。
苏清影将最后一本账本锁进檀木匣时,听见头顶传来瓦片轻响。
她转身看向暗门,指尖按在腰间的匕首上,却见门缝里塞进张纸条,墨迹未干:夜幽罗到了西南,带着周鸿宠妾的蛊解。
烛芯啪地爆了个灯花,将纸条边缘烤出焦痕。
苏清影望着那抹焦黑,忽然笑了——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