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峡口的风卷着冰碴子往人骨头缝里钻。
秦冷月跪在雪地上，冰魄剑斜插在身前三尺，剑脊上的霜花正随着她颤抖的指尖簌簌往下掉。
二十一名冰魄弟子围成的寒镜阵已呈蛛网般的裂纹，最外围的小师妹喉头溢出鲜血，染得素白衣襟像开了朵红梅。
师姐......那姑娘的声音比雪还轻，握着剑的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青。
秦冷月反手扣住她脉门，冰魄真气温涌而入时，却触到一片死寂——对方的经脉早被九阴焚骨阵抽干了七成气血。
阵外突然传来北狄萨满刺耳的咒歌。
九根黑曜石柱顶的幽蓝鬼火腾地窜起，照出半空中悬浮的伪龙骨轮廓：那是用三百百姓的腿骨串成的狰狞骨架，每根骨节都渗着血，正随着咒文节奏缓缓转动。
被押在阵心的老妇突然发出惨叫，她的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皱纹却在疯狂加深——分明是气血被抽离，逆生长成垂暮之态。
妖术！秦冷月咬碎银牙，冰魄剑嗡鸣着震开积雪。
她强撑着站起身，发间玉簪咔地断裂，碎玉扎进后颈也浑然不觉。
日蚀之环已合拢成细缝，最后的天光漏下来，照得她眼尾的泪痣泛着冷光。
若你能来......她望着那道细缝喃喃，喉间腥甜涌上来。
三个月前在青竹峰，她用冰魄剑抵住萧绝咽喉时，他眼底的血色比此刻的日蚀还浓。我萧绝的命，只由自己改。他当时说这句话时，掌心血珠滴在她剑刃上，融了冰，烫了骨。
师姐！左侧弟子的惊呼将她拽回现实。
寒镜阵的裂纹正以指节的速度蔓延，最薄弱的东北角突然爆开一团黑雾，三个披兽皮的北狄武士举着骨刀冲进来。
秦冷月旋身挥剑，冰刃扫过之处，三人的皮甲瞬间结霜，却在触到她剑的刹那咔嚓崩碎——不是冰魄剑的威力，是他们的骨头，从内部开始碎裂。
是......蚀骨毒？她瞳孔微震。
抬头时，却见西北方的云层正诡异地螺旋翻涌，墨绿色细雾裹着虫鸣般的低语，顺着风势往阵中钻。
同一时刻，百里外的蜈蚣岭隘口。
萧绝单膝跪在峭壁凹处，指尖深深掐进岩缝里。
他能听见夜幽罗在身后调配毒药的声响：陶罐碰撞的脆响，蛊虫在竹篓里的嘶鸣，还有小毒牙趴在地上听风时急促的呼吸。
西南方风速变了！小毒牙突然尖叫，他才八岁的小脸憋得通红，耳朵紧紧贴着石头，他们在转阵眼！
要提前半个时辰！
萧绝霍然起身。
龙血在经脉里烧得他掌心发烫，他抓起一个玄铁罐，指腹蹭过罐身刻着的夜鸦图腾——那是他用血印封的，此刻正随着他的动作渗出极淡的红。提前释放。他声音平稳得像块淬过的铁，让毒雨，抢在日蚀前落下。
夜幽罗的回应是一声清啸。
她甩动广袖，三十名毒师同时掀开背后药囊，将混了蛊萤粉的逆命膏倒入竹筒。
墨绿色细雾从三十个竹筒口喷涌而出，在风里翻涌成云，眨眼便裹住了整片隘口。
萧绝望着那团雾，喉结动了动——这雾里有他母亲藏了三十年的逆命膏，有夜幽罗用哭心藤熬的毒露，更有他割破掌心滴进去的龙血。
他们要疼了。夜幽罗突然轻笑。
她指尖掐着个青铜蛊铃，每摇一下，雾里便多几分尖锐的虫鸣。
萧绝转头看她，月光照在她染血的裙角上，那是方才调配毒药时被蛊虫咬的——她却连眉头都没皱。
风雪峡里，第一个倒下的北狄士兵发出杀猪般的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