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冷月站在人群后,望着萧绝挺直的脊背,忽然想起三个月前青竹峰上,他被她的剑抵着咽喉时,也是这样的脊梁——不是弯的,是折不断的铁。
统领!夜幽罗的声音裹着几分雀跃。
她不知何时换了身月白裙,发间别着支骨簪,正是用伪龙骨的残片磨的,我和毒师营商量过了,想在军中设个毒医司。
用逆命膏给百姓治寒症,用哭心藤熬的药浴去腐生肌......她忽然凑近萧绝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见,顺便查查那团灰气里的蛊毒,说不定能追查到墨心真人的老巢。
萧绝转头看她。
月光下,她眼尾的金粉被风吹散了些,倒显得更鲜活。
他伸手揉了揉她发顶:准了。
你当司长,苏姑娘的补天坊拨银钱,秦姑娘的冰魄弟子当护卫——如何?
夜幽罗眼睛一亮,刚要说话,却被远处的鸽哨打断。
一只灰鸽扑棱棱落在萧绝肩头,爪上系着枚青竹管。
他捏碎竹管,抽出苏清影的信笺,烛火映着字迹,他的眉峰渐渐扬起:大胤皇帝撑不过七日,三皇子在北疆调兵,五皇子买通了太医院......他抬眼望向东南方,那里有隐约的火光,京城要乱了。
秦冷月走到他身边。
她的手在袖中攥得发白,却还是开口:我......我冰魄剑派在京城有眼线。
若需要...
需要。萧绝截断她的话,将信笺递给她,你替我去趟冰魄山,告诉你们掌门,萧某要借寒镜阵图。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还有,替我向你师父道歉——当年我烧了她的药园,是该赔十车雪参。
秦冷月愣住。
她接过信笺时,指尖擦过他掌心的薄茧——那是握刀握出来的,也是握笔抄军书握出来的。
她忽然想起方才祭奠时,他跪着的样子,和记忆里那个被她追杀时红着眼挥刀的男人,重叠又错开。
萧绝。她轻声说,你变了。
没变。他望着灵堂里晃动的草纸牌位,只是现在,我要护的人多了。
后半夜,雪又下起来。
萧绝裹着件士兵的斗篷,坐在山岩上看夜鸦军巡逻。
篝火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怀里的命牌暖得发烫。
他摸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在岩面上刻下一行字:萧绝,于风雪峡立誓,复大楚,安黎民,不负先祖,不负苍生。
刻完最后一笔,他抬头望向京城方向。
那里的天已经泛起鱼肚白,像块被血洗过又重新揉开的绢帛。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要斗皇子,要战武林盟,要揭开墨心真人的阴谋,还要面对自己体内翻涌的龙血。
但他不怕。
因为雪地里,有三百双活着的眼睛望着他;因为军帐外,有夜鸦军的号角正划破晨雾;更因为他终于明白,所谓复仇,从不是把刀捅进仇人心脏就结束——真正的复仇,是让那些曾经被踩进泥里的人,重新站在阳光下,活得比从前更体面。
这一拜,是给活人磕的。他对着初升的太阳喃喃,往后,我萧绝的刀,不仅要劈仇人,更要为活人架梁,为活人遮雨。
岩下,传来士兵换岗的脚步声。
有人轻声哼起前朝的民谣,调子破破烂烂,却在雪地里飘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