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峡的寒风卷着雪粒子拍打岩洞口的草席,席内却飘出苦涩药香。
夜幽罗的月白裙角沾着药渍,正蹲在三足药鼎前搅药,鼎中黑红汤液咕嘟作响,映得她眉梢的银蝶坠子忽明忽暗。
阿姊!一声带鼻音的童音从鼎边传来。
小毒牙踮着脚,赤着的小腿肚上还留着前日试毒时的青斑,此刻正将小手探进沸腾的药汁里。
他额头的汗珠子啪嗒啪嗒砸进鼎中,小脸涨得发紫,却咧着缺了颗门牙的嘴笑:它在跳舞!
往左走三步,往左!
夜幽罗眼尾一挑,竹搅棒当地敲在鼎沿:小祖宗!话未说完,却见那汤液里的气泡真如孩童所言,正往左侧鼎壁聚拢,像一群被无形线牵着的银鱼。
她反手抓起案上的雪莲根,指尖掐断三寸,唰地投进鼎中。
药汁猛地腾起白雾,原本浑浊的颜色竟透出几分清冽的青。
洞外传来惊呼——几个瘫在草垫上的百姓突然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其中个老妇颤巍巍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能...能动了?
夜幽罗蹲下身,指尖搭上老妇手腕。
脉门处原本滞涩如石的毒结正在松动,她睫毛轻颤,抬头时正撞进萧绝的视线。
他倚在洞口,玄甲未卸,龙纹在甲片间若隐若现,却放轻了脚步,怕惊着这些劫后余生的百姓。
这些孩子不该做试毒奴。她替小毒牙擦了擦汗,那孩子还扒着鼎沿不肯走,鼻尖沾着药渍,像只偷喝蜜的小兽,该进毒医司当学徒。
萧绝目光扫过洞内。
二十余张草垫上,躺着的多是面黄肌瘦的孩童——武林盟当年为控人心,在赈灾粮里掺逆命膏,如今旧毒未清,最先撑不住的便是这些小身板。
他喉结动了动,想起前日在葬龙谷,那些刻着婴孩名讳的断碑。
集合夜鸦军将领。他解下玄甲搭在臂弯,甲片相撞的轻响惊得洞外巡哨的鸦鸟扑棱棱飞起,去议事棚。
风雪峡的临时议事棚是用原木和兽皮搭的,中央火盆烧得噼啪响。
白幡郎攥着令旗刚跨进门,寒气便裹着雪粒灌了进来:统领,张校尉他们都到了。
七八个将领或坐或站,见萧绝进来,齐齐抱拳。
他将地图展开在火盆旁,狼毫笔点在苍梧镇青泥渡两处:武林盟用毒控人,我们就用药救人。笔锋重重划过疫区标记,每攻下一城,先设医棚,再开粮仓。
毒医司。他抬眼扫过众人,专司解毒、制药、防疫,夜幽罗任首任提举。
白幡郎的令旗尖儿颤了颤:末将前日去镇外采办药材,见百姓排着队往医棚送热汤。他粗糙的手掌蹭了蹭后颈,都说...都说萧统领的兵,和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不一样就对了。萧绝将狼毫插入笔山,笔杆上的龙纹在火光下泛着暗金,他们见过的是屠城的刀,我们要让他们记住...救命的药。
话音未落,洞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夜幽罗的小徒弟,跑得发髻都散了:统领!
铁老丈醒了!
铁泪翁的床榻在医棚最里间,用草席隔出个小空间。
老人枯瘦的手攥着被角,指节泛着青,喉间发出含混的呜咽:钉子...钉子哭了...皇帝还在喘
夜幽罗的银针在他百会神庭两穴轻转,老人眼白里的血丝缓缓退去。
萧绝弯腰半蹲着,与他平视:您说的钉子,是封神钉?
铁泪翁浑浊的眼珠突然聚焦,颤抖的手抓住萧绝手腕。
他的指甲缝里还嵌着黑色锈迹——是铸钉时沾的铁屑。每夜...每夜锤击一次...老人的声音像破风箱,听着棺里的哀鸣...入眠...
萧绝的手指骤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