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风雪更甚。
京城之外,一处隐蔽的山坳里,秦冷月独立于一棵枯树之下,雪花落在她胜雪的白衣上,几欲融为一体。
她远远地望着萧绝大营的方向,那里的灯火如星,透着一股与这乱世格格不入的暖意与生机。
白日听政堂上的一幕幕,依旧在她脑海里翻腾。
苏清影的济世之策,夜幽罗揭露的伪善之恶,那个叫“小毒牙”的孩子递过来的那碗清澈药汤,以及萧绝那句霸道无比的“执行道理”。
这一切,都在猛烈地冲击着她自幼建立的、非黑即白的正邪观。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破风声。
她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问:“什么事?”
一名同样身着白衣的冰魄剑修悄然出现,递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件,恭敬道:“大师姐,盟主手谕。”
秦冷月的心,猛地一沉。
她接过信,指尖的寒气瞬间将火漆冻裂。
展开信纸,父亲那熟悉而苍劲的字迹映入眼帘,每一个字都如一柄利剑,刺向她的内心。
“萧绝此子,心腹大患,其势已成,必先除之。若你不行,自有他人代劳。”
信的末尾,还附有一条密报:“目标今夜子时,欲劫天牢。”
父亲的命令,武林盟的意志,冰冷、无情,不带丝毫转圜的余地。
她抬起头,望向那片营地的灯火,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密令。
一边,是她从小坚守的师门与正道;另一边,是一个她虽为敌手,却又隐隐看到一丝救世希望的枭雄。
杀,还是不杀?告密,还是……沉默?
寒风卷着雪花,吹打在她清冷的脸上。
良久,她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将那封足以决定无数人生死的信,揉成一团。
内力到处,信纸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被凛冽的寒风卷走,消散在茫茫风雪之中,再无痕迹。
同一时刻。
京城,戒备森严的天牢之外。
一道黑影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落下,避开了所有巡逻卫兵的视线,贴近了那冰冷、高耸的墙根。
黑影正是萧绝。
他仰头看了一眼被乌云和风雪笼罩的夜空,再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矮,闪入一处早已被苏清影的内线打点好的暗影角落。
前方,是一条通往天牢内部的秘密水道入口,被一块厚重的铁栅栏封死。
萧绝从怀中取出那枚锈迹斑斑的铜钥匙。
在昏暗的雪光下,钥匙上凝固的血色,仿佛活了过来,透着一股不甘的猩红。
他将钥匙插入那同样锈迹斑斑的锁孔。
“咔——嚓——”
一声轻微而刺耳的转动声响起,仿佛是尘封百年的冤魂,发出了一声压抑许久的叹息。
天牢的门,开了。
一股混杂着血腥、腐朽与绝望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杀机,已然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