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转身,眼角突然扫到——井边的枯草抽了新芽,嫩得能掐出水;冻了整冬的土块裂开细缝,露出下面黑油油的湿土。
这水......夜幽罗的声音从身后飘来。
她不知何时换了身月白裙,发间别着支骨簪,却仍沾着药草汁的绿渍,比我养的蛊虫还精。
萧绝转头时,正见她举着个青瓷瓶。
瓶里装着半瓶淡金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
她晃了晃瓶子,里面浮着些细碎的粉:加了忆魂粉和醒神香,定魂露。她抬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草棚,试了那个被迷识孢子弄疯的赵老兵。
草棚里突然传来动静。
萧绝大步走过去,正见个穿灰布衫的汉子坐在草堆上,捧着粗陶碗的手直抖:我记得......我娘熬的小米粥,锅沿儿结着层米油。他抬头,眼里蒙着层水雾,我姓赵,老家在河东,村口有棵老槐树...
夜幽罗倚在门框上,手指绕着发尾:有意思吧?
从前我用毒让人忘记,现在用这水让人记起。她突然凑近萧绝,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原来最厉害的药,是人心底的念。
话音未落,马蹄声从村口传来。
苏清影的青骓马还带着尘,她翻身下马时,绣着缠枝莲的裙角沾了泥。伪诏已颁。她喘着气,从怀里掏出张染了朱砂的纸,十日后,剿妖大军抵黑水关。她指尖掐进掌心,更麻烦的是燕王勾结净心堂,要散布龙血噬主的谣言......
萧绝捏着那张伪诏,指节发白。
月光照在他心口,那里淡金鳞斑若隐若现——三年前龙血入体的疼,此刻竟成了敌人攻讦的把柄。
他们说我是妖?他突然笑了,笑声撞在井沿上,惊得新芽颤了颤,好啊。他转身走向新立的明心坛,坛上供着那面人皮鼓,就让他们看看,妖怪是怎么保家的!
三日后,百壶清泉随心印牌发往各村。
牌是石匠用哑錾刻碑剩下的边角料打的,每块都凿着个安字。
萧绝摸着石牌上粗糙的刻痕,想起哑錾说的活人香火——这些带着体温的石头,比任何金漆神像都重。
第七日辰时,七口共鸣井同时扬起木勺。
金纹泉水落入井中,叮咚声像串起的玉珠。
千人齐诵《安民经》的声浪撞上山崖,惊得云雀扑棱棱飞起。
萧绝站在最高处的井边,看着地脉回应般涌出的细流——它们顺着山梁往下淌,汇进溪涧,漫过田埂,最后渗进每块带着安字的石牌里。
叮——
系统提示在识海炸响时,萧绝正望着南方滚滚尘烟。检测到大规模信念与地气共振......解锁成就【人间祭坛】——勤奋点获取效率提升200%。他握紧腰刀,刀鞘上的龙纹在晨光里发亮。
你们要打一场没有皇帝的仗?他对着风说,声音混在诵经声里,我便用万民之心,点一盏不灭的香火。
风卷着经声往南去时,第一支敌军探马正踏过界碑。
为首的百夫长勒住马,望着沿途村落——男女老少都戴着石牌,面对明晃晃的刀剑竟无一人退避。
更奇的是,他们齐声诵经的声音,竟比战鼓还震得人心慌。
北境初雪未化,黑水关外的敌骑退了三里,却像根铁钉楔进边境。
营火在雪地里连成红点,远远望去,像极了萧绝怀里人皮鼓上未干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