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夜鸦军的脚步声渐远,祭坛残砖上的血渍被晨露浸得发暗。
萧绝翻身下马时,甲叶相撞的脆响惊飞了檐角的寒鸦。
他解下染血的护心镜扔给亲卫,指腹抹过唇角未干的血痕——刚才被气浪掀飞时撞破了嘴角,此刻倒像在笑。
龙帅。影卫统领墨蚀从侧门疾步而来,玄色斗篷沾着草屑,三百护阵高手已清点完毕,伏诛一百八十三人,生擒一百一十六。
玉鼎真人的寒铁笼已安置在补天坊旁院,苏姑娘正带人检查笼身机关。
萧绝驻足,目光扫过远处那座灰墙青瓦的小院。
补天坊是影朝新立的医馆,昨日他还见几个伤兵扶着门框晒太阳,此刻院门前多了十二名带刀护卫,檐下悬着的铜铃被风一吹,丁零作响。
带他去医馆旁?他问。
苏姑娘说,墨蚀压低声音,玉鼎真人每日只供水一口,可他总盯着药炉看。
补天之术,本就是治人也治心。
萧绝没接话,转身往帅帐走。
靴底碾过一片焦黑的龙纹砖,突然想起玉鼎瘫倒前那句不再打仗的呓语——三个月前他屠了青牛镇的山贼,老妇们捧着新井的水给他磕头;昨日苏清影的账本里,铁匠阿三终于打出了第一百零九把完好的犁头。
这些滚烫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治,和玉鼎要的安宁,到底哪个更真?
帅帐前的篝火还未熄灭,火星子噼啪溅在小响骨的竹篓上。
那盲童正蹲在地上,枯枝似的手指摸索着篓里的碎骨——都是昨夜战场遗落的,骨节上还沾着干涸的血痂。
小响子?萧绝蹲下身,阴影罩住盲童的脸。
小响骨浑身一震,竹篓哐当落地。
他摸索着去捡,却没碰那些碎骨,反而抓住萧绝的手腕:龙帅的血......腥,暖的。他突然笑了,缺了颗门牙的嘴咧开,和我阿爹临终前的血一个味儿。
萧绝没抽回手。
他记得这孩子是半年前在乱葬岗捡的,当时他正用草绳串着死人的指骨,说要拼出阿爹的样子。
此刻碎骨在地上滚成一片,小响骨的手指突然顿住——他摸到了一块巴掌大的髋骨,指尖沿着骨缝游走,像在摸一张熟悉的地图。
龙帅,他轻声道,这骨头里......有房子。
当小响骨用草绳将碎骨串联成图时,帅帐里的烛火忽明忽暗。
苏清影捏着舆图的手在抖,绢帕上沾着墨渍:这......这是《皇城地阙图》!她抬头,眼底泛着水光,三十年前大胤灭影朝时,钦天监的典籍全被付之一炬,我在故纸堆里翻到过只言片语——地阙图是未央宫的地下脉络,龙气流转的支点!
萧绝盯着那幅骨图:倒置的宫殿顶部刻着未央二字,下方七处红点像七根钉子,钉在舆图的不同位置。
他摸出怀中的龙渊令,玉片贴着掌心发烫,仿佛有脉搏在跳动。
葬龙谷的鼎阵,根本不是封龙脉。他突然开口,声音像淬了冰,是激活支点。
玉鼎那老东西烧鼎、自碎丹田,都是为了让地脉动起来——动起来,才能开门。
帐外传来甲胄摩擦声。
铁衣使带着十八名同伴掀开帐帘,锈迹斑斑的锁子甲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为首的老者单膝跪地,青铜虎符当啷落在萧绝脚边:末将铁牧,奉先帝遗诏,守护龙阙钥三十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