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萧绝已立在排水渠入口。
青苔裹着腐泥的腥气钻进鼻腔,他弯腰钻进半人高的砖洞,刀鞘擦过石壁,溅起几点火星。
身后传来铁面具压抑的咳嗽——那是中了慢性毒的征兆,血沫子渗在革甲缝隙里,像开败的红梅。
这里。苏清影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她攀在水渠上方的青瓦上,发间银簪被雾气浸得发亮,第三块砖松动,推半寸。
萧绝屈指叩墙,果然听见空洞回响。
他反手抽出短刀,刀尖挑开砖缝里的藤草,指节一发力,整面墙竟像活物般错开半尺。
冷风吹进来,卷着股腐朽的檀香——是无间狱的味道。
哑烛。他低唤。
幽火从背后飘来,落在萧绝掌心。
哑烛的手指在他手背划了道热痕:守灯人在此,幻象不侵。
铁面具突然拽住萧绝的衣袖,革甲下的伤疤在幽火里泛着青:过了这道门,是千幻阵。
每走十步,会有镜像分身扑杀。
您看我的影子——他转身,地上却拖着两个重叠的影,他们用《梦渊录》前卷布的局,专克神魂受损者。
萧绝摸了摸后颈那道淡青印记,那里还在抽痛。
他想起梦里母妃的脸,想起裴渊说梦里杀人,醒来才算数,嘴角扯出冷笑:正好,我也想试试,醒着的人,怎么杀梦里的鬼。
他率先踏进暗门。
腐檀香骤然浓烈,眼前的通道突然扭曲成无数重影。
左边是苏清影举着烛台的模样,右边是幼年的自己蹲在梅树下画宫殿,正中央站着裴渊,紫袍上的金线刺得人眼疼:萧公子,你母亲的奶娘早死在景元二十五年,你现在看见的,不过是我用噩梦捏的傀儡。
那又如何?萧绝反手拔刀,刀光劈开左边的苏清影幻象——那影子碎成千万点萤火,露出后面真实的砖墙。
右边的小皇子幻象扑过来,他旋身侧踢,靴跟踹在幻象心口,我来,是取《梦渊录》的,也是来确认她是不是真的。
铁面具的短刃擦着他耳侧划过,劈开另一个裴渊幻象:十步到了!
话音未落,通道尽头的青铜门轰然洞开。
门内是座环形石室,中央立着根两人合抱的青铜柱,柱上缠着拇指粗的铁链,链端锁着个佝偻的身影。
她的白发垂到地面,脸上蒙着褪色的宫纱,正是景元宫奶娘常戴的那顶——当年萧绝偷跑出去玩,总被她揪着耳朵拎回来,宫纱扫过他鼻尖,带着桂花糖的甜。
奶娘。萧绝的声音发哑。
铁链突然发出尖啸,锁在柱上的身影缓缓抬头。
宫纱滑落,露出张爬满尸斑的脸,眼窝是空的,只有两根黑红色的虫须在蠕动——是被养尸术控住的活死人。
《梦渊录》......活死人的喉咙里发出刮铁般的声响,在......在她...
在她脑子里。裴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萧绝抬头,看见环形石室的穹顶开着十二道暗窗,十二盏青铜灯从窗里垂下来,灯油是黑的,烧着幽蓝的火。
裴渊站在最中央的灯架上,紫袍被火光映得像浸了血:她用半条命养着《梦渊录》后卷,你要取,就得连她的魂魄一起碾碎。
活死人突然剧烈挣扎,铁链撞在青铜柱上,溅出火星。
萧绝看见她手腕内侧有道月牙形的疤——那是他七岁时,拿金错刀刻的,说要刻个月亮给奶娘照路。
殿下......活死人的虫须突然脱落,露出两颗浑浊的眼珠,走......这是......这是血祭阵......
晚了。裴渊打了个响指,十二盏青铜灯同时爆亮。
黑灯油泼下来,在地面画出十二道血纹,将萧绝三人困在中间。
铁面具的革甲突然冒起青烟,他踉跄着后退,捂住胸口:是蚀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