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漂浮着无数半透明的光团,每个光团里都锁着个正在挣扎的身影:有夜行司的高手,有被他们操控的凡人,甚至还有裴渊的亲弟。
醒一醒。萧绝的声音在荒原上回荡。
他抬手,幽蓝火焰从指尖腾起,你们被困在梦里二十年了。
光团里的身影突然静止。
一个老妇人的光团飘过来,浑浊的眼睛里溢出泪:小公子?她的声音带着奶娘特有的沙哑,老奴就知道,您会来接我们......
是白纱引!
萧绝认出了她。
他指尖轻点,光团啪地碎裂,奶娘的魂魄飘到他肩头,白发上还沾着景元宫大火时的灰烬:小公子,井中七百人,都等着听您号令。
荒原开始震颤。
无数光团同时碎裂,七百名景元宫旧部的魂魄浮现在空中,他们身上还带着当年的伤痕:有的胸口插着箭,有的脖颈勒着绳,有的半边脸被火烧得焦黑。
但他们的眼睛都亮着,像寒夜里的星。
参见小皇子!
七百人同时单膝跪地,声浪震得荒原崩裂。
萧绝望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容,想起母亲信里的家人二字——原来他从未孤单。
起。他的声音带着龙吟般的震颤,今夜,我们一起回家。
梦网外,裴渊瘫坐在青石板上。
他望着井中突然翻涌的蓝焰,听着手下们惊恐的尖叫:大统领,他们...他们说看见小皇子了!
不可能!裴渊嘶吼着抓起玄铁剑,却见剑刃上倒映出自己的脸——那是张二十岁的脸,是他第一次见到萧绝时的模样。
他突然想起,景元宫被焚那晚,他抱着尚在襁褓的小皇子逃出火场,奶娘哭着塞给他半块玉珏:求大人护好小皇子......
原来我才是那个困在梦里的人。裴渊的剑当啷落地,他望着井中翻涌的蓝焰,突然笑了,二十年了,该醒了。
他掏出怀里的千魂引符纸,扔进井中。
符纸遇火即燃,化作点点星火,消散在夜空中。
萧绝的意识回到现实时,正看见裴渊仰头倒下。
夜行司的高手们像被抽走了魂魄,或跪或坐,眼神空洞。
而井中黑浆已彻底褪去,露出下方的青石台阶——那是暗卫营的入口。
阿绝!苏清影的声音从井边传来,她身后跟着三百暗卫,锁龙令在月光下闪着冷光,暗卫营旧部,听候调遣!
萧绝望着她,又望向井中台阶,最后望向天际——启明星已爬上东方,像把出鞘的刀。
他抽出腰间短刀,刀尖挑起一缕晨雾:从今天起,这江湖,这天下,再没有能困住我的梦。
井中突然传来轰鸣。
七百名旧部的魂魄从井底升起,融入暗卫们的体内。
暗卫们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身上散发出与魂魄相同的伤痕——那是景元宫的印记,是复仇的印记。
小皇子。为首的暗卫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两个重叠的音色,一个苍老,一个年轻,景元暗卫,愿为您踏平一切阻碍。
萧绝伸手虚扶:起来。他望向苏清影,她发间的梅瓣被晨风吹落,落在他掌心,该去取藏书阁地库的东西了。
苏清影点头,从袖中取出半块玉珏——与萧绝护身符拼成完整的轮回玉。
她将玉珏按在井壁的暗纹上,青石台阶深处传来机括转动的声响。
记住。萧绝的目光扫过众人,睡着的人,才最清醒。
而从今天起,所有试图让我们沉睡的人......他的短刀划过夜空,划出一道银弧,都该醒了。
东方既白。
轮回井的青石台阶下,露出一条幽深的地道。
地道尽头,隐约可见景元暗卫四个鎏金大字,在晨光中泛着血一般的光。
萧绝踏阶而下,短刀在身侧轻颤——那是龙血在共鸣,是复仇在沸腾,是属于景元皇子的、属于龙帅的,新的征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