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将轮回井的井沿染成血红色时,裴渊的指尖在符纸上洇开一片墨污。
他盯着案几上跳动的烛火,喉结滚动两下。
自卯时起,夜行司十三处的暗桩便陆续传来异报:南城门的守夜人抱着酒坛喊皇后娘娘饶命,西市的线人把密信塞进了菜筐,最荒唐的是三堂的副统领,竟在训话时管他叫阿娘——那是他乳母才会用的称呼,早随乳母埋在三十年前的雪地里了。
大统领。阴影里走出个玄衣卫,腰间铁牌泛着冷光,千魂引的七十二道生门符已布入井脉,只等子时三刻...
住口!裴渊突然掀翻案几。
青瓷笔洗砸在青砖上,溅起的墨汁像团活物,顺着玄衣卫的靴底蜿蜒,去查查三堂副统领的记忆,他方才喊的每一个字都要扒出来!
玄衣卫领命退下时,袖角带起一阵风,吹得案头《梦渊录》哗哗翻页。
裴渊的目光扫过某一页,瞳孔骤缩——那页夹着的监控名录上,萧绝二字旁的朱砂标记,不知何时变成了幽蓝的火焰。
旧书斋内,萧绝将最后一盏魂引灯搁在窗台上。
灯芯吞吐着幽蓝火苗,与他识海里的系统面板交相辉映。
【灯火传承】支线任务进度条已拉满,新解锁的引魂术正泛着金光:可操控魂引火侵入目标梦境,篡改记忆,制造认知混乱,效果随宿主精神力提升而增强。
阿绝。苏清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发间沾着星子般的碎雪,怀里抱着个半旧的檀木匣,暗卫营旧部联络上了。她掀开匣盖,十二枚青铜令箭在烛光下流转,这是当年景元宫暗卫的锁龙令,见到虎符和令箭,他们愿以死相从。
萧绝指尖抚过令箭上的刻痕,那是他幼时贪玩用玉坠划的小印:有多少人?
三百。苏清影将令箭小心收进匣中,但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死士。
他们现在就埋伏在轮回井外的枯梅林里,只等你一声令下。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个羊脂玉瓶,这是我新制的破梦丹,能暂时抵御梦蛊侵蚀。她替他系好玉瓶,裴渊的千魂引会把梦网范围扩大三倍,你......
我知道。萧绝握住她的手,指腹蹭过她掌心的薄茧——那是昨夜替哑烛疗伤时握药杵磨的,清影,你留在旧书斋。他抽出腰间短刀,在掌心划出血痕,如果我子时未归,就用这龙血点燃《梦渊录》,里面藏着夜行司所有秘辛,够你掀翻半个朝堂。
苏清影望着他掌心的血珠,突然踮脚吻了吻他眉骨:我等你回来亲手烧。她退后半步,袖中滑出半块染血的信笺——正是青铜匣里那半截,方才我仔细看了信笺,玉珏合轮回井后面还有半句,被血浸透了......她将信笺对着烛火,焦黑的边缘浮现出新的字迹:井中七百人,可化杀阵。
萧绝的呼吸一滞。
他想起井中那些扭曲的人脸,想起系统提示里的集体怨念拟态体——原来母亲用七百人魂祭炼的,不只是屏障,更是杀招!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敲过九下。
该走了。萧绝将短刀插回腰间,转身时被苏清影拽住衣角。
她往他怀里塞了个温热的布包,是刚烤好的糖蒸酥酪,垫垫肚子。她笑着退开,我可不想你在梦里饿肚子。
萧绝低头,酥酪的甜香混着她袖间的梅香,撞得他眼眶发酸。
他咬了口酥酪,甜意从舌尖漫开——像极了母亲当年在景元宫给他做的点心。
轮回井深处,裴渊的玄铁剑抵在玄衣卫咽喉上。
说!他的声音像刮过冰面的风,是谁动了《梦渊录》的名录?
玄衣卫脖颈沁出血珠,声音发颤:大...大统领,名录是您亲自保管的......他突然瞪大眼睛,您...您昨夜还说要把萧绝的名字刻在最上面!
裴渊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记得昨夜确实翻看过《梦渊录》,可名录上的火焰标记......他猛地转身,看向井中翻涌的黑浆。
黑浆表面浮着无数人脸,有他的手下,有他的仇人,还有一张——他瞳孔骤缩,那是他三十年前战死的亲弟!
阿渊哥。黑浆里的人脸咧开嘴,露出和弟弟一样的虎牙,你答应过要带我回家的......
裴渊的剑当啷落地。
他踉跄着后退,撞翻了案几上的符纸。
符纸飘进黑浆,瞬间被染成幽蓝色,像极了旧书斋窗台上的魂引灯。
子时三刻,萧绝站在轮回井边。
月光泼在井面上,黑浆泛着油光,倒映出他冷硬的轮廓。
他咬破指尖,龙血滴入井中,荡开一圈幽蓝涟漪。
系统提示音在识海炸响:检测到梦网共鸣,是否启动【引魂术·逆侵】?
是。
他的意识被拽入黑暗。
再睁眼时,已站在一片血色荒原上——这是夜行司梦网的核心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