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魂碑前的沙粒还在半空盘旋,景元二字被风揉碎又重组,像极了二十万英魂不肯消散的执念。
萧绝的指尖抚过碑上萧姓那一行,指腹被刻痕磨得生疼——母亲的名字就嵌在这密密麻麻的字迹里,隔着二十年的光阴,终于触到了他的掌心。
阿绝?苏清影的声音从玉珏里传来,带着几分犹豫,你...还好吗?
萧绝低头看向掌心血痕,忽然笑出声。
这笑声起初极轻,像是石子投入深潭,荡开一圈圈涟漪,很快便化作震耳欲聋的轰鸣,惊得荒原上的寒鸦扑棱棱飞起。
秦冷月握着玉瓶的手一抖,生肌散撒出半瓶,落进沙里,像撒了把碎星子。
我很好。他抹了把脸,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滴在兵主印上,青铜印突然泛起温热的光,清影,把冰窖的布局图传给我。
已经在传了。玉珏里响起纸张翻动的簌簌声,太医院地下三层,冰窖入口在炼丹房的八卦地砖下,寒蝉锁魂术需要每日子时用千年冰魄温养...阿绝,你别急,我已经联络了太医院的老药童,他说皇后娘娘的脉象虽弱,但
但什么?萧绝的声音突然冷下来。
但寒蝉锁魂术每七日抽一次魂元。苏清影的呼吸声变得急促,今天是第七日,子时三刻...
荒原上的风猛地一滞。
萧绝抬头望向天际,启明星刚爬上东边山尖,离子时还有七个时辰。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下撞在胸腔里,震得兵主印发烫。
景元军魂的虚影在他四周游走,左都尉的长矛突然发出清鸣,像是感知到了他翻涌的杀意。
秦姑娘。他转身时带起一阵风,刮得秦冷月的发带缠上了军魂碑,劳烦你现在就回武林盟。
不是说...要我带话吗?秦冷月的耳尖还红着,手指无意识地去解发带上的死结,我可以等你说完再——
现在。萧绝截断她的话,指尖按在她腕间的脉门上,内力如游龙般窜入,用你的冰魄神脉催马,能快一刻是一刻。他从怀中摸出半块虎符,塞到她掌心,见到你父亲,把虎符给他看,再告诉他...若想保武林盟百年清誉,子时前让太医院的守卫撤空三层以下。
秦冷月低头看着虎符,青铜表面刻着景元二字,缺口处还沾着暗红血渍——这是当年景元老元帅的调兵虎符,大胤灭国时随御林军一起被屠,没想到竟落在萧绝手里。
她忽然明白萧绝的意思:武林盟与大胤皇室有姻亲,若他今夜硬闯太医院,武林盟若敢阻拦,便是与景元军魂为敌,与天下人眼中的忠魂为敌。
我知道了。她将虎符收进袖中,翻身上马时又回头,你...小心寒蝉锁魂术。
那是用活人魂魄养冰魄,稍有不慎...
我这条命,早该随景元军一起埋了。萧绝拍了拍马臀,战马长嘶着载着秦冷月冲进风沙里。
他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线,这才低头看向脚边——锈娘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正用生锈的手指戳他的裤脚,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在安慰。
疼吗?小寒鸦从他肩头扑棱下来,用喙尖轻轻碰了碰他渗血的掌心,眼尾的冰晶闪着微光,娘亲说,流血的人要吃蜜枣。她歪着脑袋,从翅膀下摸出颗裹着糖霜的蜜枣,给你。
萧绝蹲下身,接过蜜枣时指尖发颤。
这颗蜜枣还带着体温,想来是小寒鸦藏在羽毛下很久了。
他放进嘴里,甜意漫开时,眼前突然闪过幼时的画面:母亲坐在御花园的桃树下,用银叉叉着蜜枣喂他,阳光透过花瓣落在她发间的珍珠上,闪着碎钻般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