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风卷着雪粒掠过景元军魂碑时，萧绝正倚着碑身调息。
他喉间腥甜翻涌了三次，终于在第四次生生咽了回去——这具被龙血灼烧的躯体，连吐口血都要省着。
叮——【牺牲型劳作】持续生效，当前生命值28%，是否终止？系统提示音在识海炸响，红色警告像团烧红的铁，烙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萧绝睁开眼，指腹摩挲着腰间皮囊——里面还剩三颗苏清影连夜送来的九转续命丹，丹香混着铁锈味钻进鼻腔，他却将皮囊系得更紧了些。
活人比他更需要这些，比如哑鼓咳血时颤抖的手，比如锈娘化形时剥落的铁屑，比如万阴兵里那些残魂渐散的老卒。
继续。他对着空气吐出两个字，喉结擦过干涸的血痂，疼得皱眉。
掌心的兵主印突然发烫，像是被谁攥住了命脉。
萧绝正要运功镇压，耳畔传来细碎的金属摩擦声——锈娘的身影从碑底阴影里浮出来，粗布裙角沾着新落的雪，发间铁屑凝成的珠串叮当作响。
她没像往常那样抱着锈剑，而是攥着胸口，指缝间渗出暗红的光。
你在做什么？萧绝霍然站起，却因气血翻涌踉跄一步。
他这才发现锈娘的脸色比三天前更灰败，眼尾的铁屑正在剥落，露出下面暗红的纹路，像被血浸过的珊瑚。
吞了它。锈娘突然扑上来，枯瘦的手掌按在他心口。
萧绝正要格挡，却见她指尖迸出万千铁屑，在两人之间凝成颗赤红珠子——那珠子表面爬满细小的裂痕，每道裂痕里都渗出金红的光，像极了被烧透的铁核。
钉心？萧绝瞳孔骤缩。
他曾在《百战兵解录》里见过记载：钉灵化形需以本命精元淬炼钉心，一旦剥离，便是魂飞魄散之局。你疯了？他抓住锈娘的手腕，却触到一片冷硬——她的皮肤正在金属化，从指尖开始，沿着血管爬向手肘。
我活了三百七十二年。锈娘扯动嘴角，金属摩擦般的声音里竟带了丝笑意，见过十七个兵主，八个想借我控阴兵，五个想夺我钉心炼丹，剩下四个......她的目光扫过萧绝腰间染血的短刀，扫过他肩头上还凝着冰晶的寒鸦，扫过远处正给阴兵修补甲胄的哑鼓，都死在自己的野心里。
铁屑突然从她周身炸开，裹着萧绝的手腕往他嘴里送。
萧绝想躲，却闻见那钉心里散出的气息——是景元军阵的喊杀声，是二十年前城破时的血味，是他跪在雪地里攥着母亲发簪的温度。
你这一路流的血，比他们加起来都多。锈娘的声音渐弱，她的身形开始透明，只有眼睛还亮着，撑到冰狱，替我......看看那雪是不是真的能冻住魂。
钉心入喉的瞬间，萧绝的经脉如遭雷劈。
他踉跄着撞在军魂碑上，碑身嗡的震颤，震落了碑顶积了二十年的雪。
识海系统疯狂跳动，新提示像潮水般涌来：
【融合【钉灵本源】，解锁【百战不灭体】：受伤状态下战斗力递增，每失血10%，攻击力+15%，上限叠加至300%。】
【检测到《百战兵解录》残篇共鸣，激活【军阵显形】：当前可显化十三道失传军阵雏形，消耗战气可具现。】
剧痛中，萧绝看见十三道虚影在周身浮现——有雁行阵的凌厉，有鹤翼阵的迂回，最清晰的那道是景元军当年的破阵锥，枪尖正指向北方。
他咳出一口黑血，却感觉胸腔里烧起团火，龙血的躁动被压下三分，取而代之的是种古老的、属于兵戈的热流。
主上。
沙哑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萧绝转头，见哑鼓正站在五步外，肩上的残鼓不知何时到了他背上——鼓面的裂痕里塞着他连夜用兽筋补的线，针脚歪歪扭扭，像极了当年军中老卒补甲的手法。
哑鼓手里攥着半杆断枪，枪头裹着他的汗巾，显然刚从腰间解下。
哑叔？萧绝喊他，这是三天来第一次用称呼。
哑鼓是景元军最后一任旗手，二十年前被乱箭射穿喉咙，如今只能用鼓声说话。
哑鼓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萧绝背上的鼓，最后将断枪往地上一插——枪尖没入冻土三寸。
他比划的动作很笨，可萧绝看懂了：从今往后，敲鼓的是你，开路的是我。
好。萧绝伸手按住哑鼓肩头，掌心能触到他甲胄下凸起的骨节，我敲鼓，你开路。
寒鸦的啼鸣突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