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斩落的瞬间,萧绝听见自己经脉断裂的声响——但【百战不灭体】的力量让他感觉不到疼,只有滚烫的战意在灼烧。
玄冰碎裂的轰鸣中,他看见狼头刻痕下露出半枚青铜虎符——是景元军的虎符!
周伯的虎符......他喃喃,喉间腥甜上涌,原来你把它埋在这里。
断魂阵的蓝光骤然消散。
玄冰巨像轰然倒塌,砸起的雪雾里,冰狱的内门缓缓开启——门后是条冰砌的长阶,两侧插着燃烧的冰焰,照见阶顶那道熟悉的身影。
素衣,银发,腕间系着他小时候送的银铃铛。
阿娘......
萧绝的声音哑了。
他踉跄着冲上长阶,短刀当啷落地。
二十年前的记忆突然涌来:母亲跪在城破的雪地里,把他塞进暗格,说小绝要活着;母亲在他发烧时,用雪水给他擦额头,说等春天来了,我们去看桃花;母亲最后一次抱他,是暗格里的老鼠咬了他的手,她含着他的伤口吸脓血,说阿娘在,别怕。
现在,她就站在阶顶,隔着十步的距离,冲他笑。
可她的脚下,插着七柄冰枪。
冰枪穿透她的琵琶骨、手腕、脚踝,鲜血顺着冰阶往下淌,在萧绝脚边汇成小血潭。
她的左眼蒙着黑布,右眼却亮得惊人,里面有他小时候的影子,有景元军的战旗,有二十年来她在冰窟里流的每一滴泪。
小绝。她开口,声音像碎玉碰击,你长大了。
萧绝扑过去,跪在她脚边。
他想碰她的手,却触到刺骨的冰——她的身体正在冰化,从指尖开始,沿着血管爬向心口。
阿娘!他嘶吼,攥住她的手腕,我带你回家,我们回景元城,看桃花......
来不及了。她摸了摸他的脸,冰化的手指在他脸上留下淡蓝的痕,冷无涯在我心口下了冰魄钉,每过一个时辰,我就多一分冰化。
你能来,阿娘就很高兴了。
我杀了他!萧绝转身,短刀已经回到手里,我现在就去砍了他的头!
小绝。她拉住他,冰化的力气却大得惊人,听我说......当年灭景元的,不止大胤和武林盟。
冰魄神脉的秘密,藏在我心口的冰钉里......她的右眼突然泛起金光,那是能让武者突破陆地神仙的钥匙,但也是祸根......
我不要什么钥匙!萧绝的眼泪砸在冰阶上,冻成冰晶,我只要你活着!
傻孩子。她笑,冰化的速度更快了,阿娘的命,早就该在二十年前随景元城一起埋了。
但你要活着,带着景元军的魂,带着这些阴兵,带着你的姑娘们......她的目光扫过阶下——哑鼓正扶着受伤的阴兵,寒鸦在他头顶盘旋,雪狼卫姑娘缩在角落发抖,去踏平那些害我们的人,去让景元的名字重新刻在史书上。
最后一件事。她的手按在他心口,冰化的力量涌进他体内,帮我把这枚冰钉......还给冷无涯。
萧绝感觉心口一凉,一枚泛着蓝光的冰钉从她心口飞出,稳稳落在他掌心。
冰钉上刻着细小的咒文,每道咒文里都凝着她的血。
记住,小绝。她的身体已经冰化到胸口,声音却更清晰了,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景元军的魂在你刀里,阿娘的魂在你血里,还有......
她的目光突然看向冰狱深处。
萧绝转头,便见黑暗中走出道身影——玄色大氅,手持冰枪,枪尖滴着血,正是雪狼卫姑娘说的冰枪冷无涯。
萧皇子。冷无涯的声音像冰锥刮骨,来得正好。
你娘的冰魄神脉,加上你的龙血,足够我突破陆地神仙。
他的冰枪指向萧绝:把命留下,我让你娘的冰雕在冰狱里多存十年。
萧绝站起身,擦掉脸上的泪。
他的左手攥着冰钉,右手握着短刀,【百战不灭体】的热流在血管里翻涌——此刻他的生命值只剩12%,攻击力叠加到了300%。
冷无涯。他低笑,刀身上景元军的战纹亮得刺眼,你知道景元军的破阵锥,为什么能破万军吗?
冷无涯皱眉:不过是些野路子军阵......
因为破阵锥的枪尖,永远指向敌人的心脏。
萧绝的身影如电,短刀裹挟着【军阵显形】的破阵锥虚影,直取冷无涯咽喉。
与此同时,他掌心的冰钉突然爆发出刺目蓝光——那是他母亲用命祭的咒,是景元军二十年的恨,是萧绝二十年来每一滴血的回响。
冰狱的风雪在此时停了。
所有人都听见那声脆响——是冰钉刺入冷无涯心口的声音,是短刀穿透他咽喉的声音,是萧绝在他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这是景元军的......归乡路。
冷无涯的尸体倒在冰阶上,溅起的血染红了萧绝的衣摆。
萧绝转身,看见母亲的冰雕已经彻底成型——她保持着摸他脸的姿势,嘴角还挂着笑,眼尾的泪冻成了水晶。
他伸手触碰冰雕,指尖传来刺骨的冷,却比二十年前暗格里的老鼠温暖百倍。
阿娘,我带你回家。他轻声说,这次,谁也拦不住。
寒鸦的啼鸣再次响起。
萧绝抬头,见那墨色小禽正朝南方飞去,冰晶轨迹在雪地上画出条归家的路。
哑鼓的鼓声适时响起,阴兵们重新整队,甲胄上的冰碴被战气焐化,滴在雪地上,融出一个个小坑——像极了春天要来了。
萧绝弯腰拾起短刀,刀刃上归家二字的血痕已经凝固。
他将母亲的冰雕背在背上,感受着那刺骨的冷,却觉得比任何时候都温暖。
走。他对哑鼓说,对寒鸦说,对万名阴兵说,带阿娘......回家。
风雪重新卷起,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光——那是景元军的魂,是母亲的盼,是萧绝的刀,是所有被践踏的人,终于要扬起的、属于自己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