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狱的风雪比荒原更凶。
萧绝的睫毛结满冰碴,每眨一次眼都像被碎冰刮过。
他望着前方影影绰绰的黑岩,那是冰狱的外门——两尊千年玄冰雕成的巨像,手持狼牙棒,眼窝里嵌着幽蓝的寒晶,映得雪地泛着鬼火般的光。
主上!哑鼓的鼓声突然急促,断枪在雪地里划出半弧。
萧绝顺着他的指向望去,三十步外的雪堆正在蠕动——不是风卷雪,是有人用雪埋术潜伏!
他抽出短刀,刀刃嗡鸣,【百战不灭体】的热流在血管里乱窜,左臂的伤口渗血更快了,却让他的视线比平时更锐三分。
阴兵结雁行!他暴喝一声,掌心兵主印发烫,十三道军阵虚影在头顶翻涌。
最前排的阴兵甲胄震颤,枪尖突然凝聚出幽蓝战气,如雁翼般展开,将潜伏者的退路封死。
破!
随着萧绝挥刀,雁行阵虚影砸进雪堆。
轰鸣炸响,七道身影被掀上半空——皆是北疆雪狼卫的打扮,面覆狼首青铜面具,腰间悬着淬毒短刃。
为首者落地时单膝跪地,狼首面具裂开道缝,露出下面苍白的脸:好个景元余孽......竟能驱使阴兵?
萧绝没接话。
他盯着那人身后雪地里露出的半截红绳——是苏清影标注的断魂阵引信。
原来这七人不是截杀,是诱他触发阵眼!
哑叔!他反手捶向背后残鼓。
哑鼓早有准备,布满老茧的手重重擂下。
第一声鼓是沉雷,第二声是裂帛,第三声——阴兵队列突然暴起,最前排的三十人同时掷出短矛!
矛尖裹着战气,精准钉入七名雪狼卫脚边的雪地,炸起的雪雾瞬间覆盖引信。
想借我们的血开阵?萧绝舔了舔嘴角的血珠,短刀在指间转了个花,晚了。
为首的雪狼卫瞳孔骤缩,突然撕下狼首面具——竟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眉骨处有道刀疤,你以为破了这点小手段就能进冰狱?
我家将军在阵里布了...
话音未落,萧绝的短刀已抵上她咽喉。
我要知道冰窟的方位。他的声音像淬了冰,现在。
姑娘盯着他眼底的光,突然笑了:你母亲被封在寒魄渊,但你到不了那里......她的手悄悄摸向腰间,因为——
叮!
寒鸦的啼鸣刺穿风雪。
萧绝侧头,见那墨色小禽正用喙尖啄向姑娘腰间的铜铃——那是同命铃,一旦摇动,千里外的主铃就会触发杀招。
他反手一刀挑飞铜铃,刀锋顺势划开姑娘手腕:说,寒魄渊的守将是谁?
姑娘疼得倒抽冷气,却笑得更疯:是我师父,冰枪冷无涯!
他当年亲手斩了景元军的前锋营,现在正等着用你的血祭旗......
萧绝的瞳孔缩成针尖。
景元军前锋营,是他十二岁那年跟着练枪的队伍。
老统领周伯总爱揪他耳朵,说小皇子的手该握笔,不该握枪,后来城破时,周伯用身体给他挡了三箭,血浸透了他的青衫。
冷无涯。他默念这个名字,短刀压进姑娘咽喉半分,他在哪?
在寒魄渊最深处,陪你娘看冰花呢。姑娘的血顺着刀刃往下淌,你猜,他是先捅穿你的心脏,还是先挖了她的眼睛?
萧绝的左手突然掐住她后颈。
他能感觉到【百战不灭体】在沸腾——此刻他的生命值只剩19%,攻击力叠加到了285%。
短刀微颤,刀身上浮起景元军的战纹,那是锈娘的钉心在共鸣。
主上!哑鼓的鼓声急转,指向冰狱巨像的方向。
萧绝抬头,便见两尊玄冰巨像的眼窝里,寒晶突然爆发出刺目蓝光。
地面开始震颤,雪层下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是断魂阵启动了,比苏清影说的早了半个时辰!
退!他拽着姑娘的衣领向后跃去,短刀在雪地里划出深沟,阴兵结鹤翼,护阵!
鹤翼阵虚影从他背后冲出,阴兵们如鹤展翼,将他和哑鼓护在中央。
玄冰巨像的狼牙棒砸下时,鹤翼阵的战气形成半圆屏障,勉强接住这一击——但屏障上已经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寒鸦!萧绝对着天空喊。
墨色小禽立刻俯冲,冰晶轨迹在雪地上勾勒出复杂的路线。
萧绝盯着那轨迹,突然想起苏清影的批注:朔月子时七息空门——现在虽不是子时,但寒鸦的血脉记忆或许能找到另一个破绽!
他反手将姑娘甩给哑鼓:问她阵眼位置,不说就剁手指。
哑鼓的断枪尖立刻抵住姑娘指尖。
她疼得尖叫:在巨像脚下!
有块刻着狼头的玄冰,砸碎它......
萧绝没等她说完,提刀冲向巨像。
风雪灌进他的衣领,左臂的血滴在雪地上绽开红梅。
【百战不灭体】的热流让他的感官无限放大:能听见冰碴在风中碎裂的脆响,能看见巨像脚下雪层下凸起的狼头刻痕,能感觉到母亲的气息——那是二十年前的桂花香,混着血与药的苦,从冰狱深处渗出来,挠得他心尖发颤。
给我开!
他跃起,短刀凝聚全身战气,劈向狼头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