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余韵还在萧绝骨血里震荡时，冰狱最外层的青铜门突然发出裂帛般的轻响。
霜花从门扉缝隙里簌簌落下，露出门后蜿蜒向下的阶梯——那阶梯不是石砌，竟是由凝结的寒霜凝成，每一级都泛着幽蓝的光，像极了他幼时在御花园见过的琉璃阶。
嘎嘎！
小寒鸦抖落翅尖的冰晶，率先扑棱着飞了进去。
她的尾羽扫过阶梯，立刻有细碎的银芒飘落，在霜阶上烙下星点标记——这是她用本命精元布下的安全指引，从前替苏清影传信时，她总爱用这种方式给主子留记号。
萧绝握紧腰间的刀。
刀鞘上的龙纹还在发烫，那是十万阴兵的兵魂在共鸣。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哑鼓扶着亡魂旗站在最前，玄铁铠甲上的锈迹不知何时褪尽，露出底下刻着大楚御林卫的暗纹；再往后是整整齐齐的玄甲军亡魂，甲叶相撞的轻响像呼吸，与他的心跳同频。
走。他声音很低，却像擂在战鼓上的槌，震得冰壁都簌簌落雪。
阴兵们同时抬步。
他们的靴底没有声音，却在霜阶上压出浅浅的凹痕，仿佛活着时踩过的每一步，都要在今日重新走一遍。
系统提示在意识里炸开红光：【检测到进入【禁制领域】，常规勤奋点积累暂停，唯【牺牲型劳作】仍有效。】萧绝舌尖抵着后槽牙，尝到血锈味——他早该想到，能困住大楚皇后的地方，怎会容得下取巧的系统？
越往下走，寒气越重。
萧绝的睫毛结了白霜，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却又被某种力量瞬间冻成冰晶，簌簌落在他肩头。
哑鼓的亡魂旗开始冒起淡蓝的烟，那是魂体被寒气侵蚀的征兆——这个本该消散的老卒，此刻竟用残魂强行撑开一片暖域，替萧绝挡去三分寒意。
哑鼓。萧绝停步，伸手按住老卒肩头。
哑鼓抬头，眼眶里的幽蓝更淡了，像将熄的烛火：主上...当年御林卫护驾，走的就是这条道。他喉结滚动，声音碎得像冰碴，老卒...想再护您一程。
萧绝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想起三天前在乱葬岗，这个浑身是锈的老卒替他挡下刺客的淬毒短刀；想起两个月前暴雨夜，哑鼓用亡魂旗裹住他发高热的身子，自己却散了半道魂；想起方才在断魂阵，老卒拼着魂飞魄散也要唤醒他兵主传承
好。他低笑一声，将掌心的温度按进哑鼓肩头，等出去了，我给你立块碑，刻御林卫旗手哑鼓之墓。
哑鼓的嘴角扯出极淡的笑，幽蓝的泪落在霜阶上，冻成两粒水晶。
通道在百丈深处骤然开阔。
萧绝的呼吸猛地一滞。
眼前是座巨大的冰殿，四壁嵌着夜明珠，却不如中央那道身影耀眼——素衣女子闭目静坐，青丝垂落如瀑，周身缠绕九道龙鳞锁链，每道锁链都泛着暗红的光，像浸过血的珊瑚。
她头顶悬浮着块血色玉牌，上面的纹路与萧绝心口的龙纹玉有七分相似，正是龙血契的封印核心。
娘...
这个字卡在喉咙里，像块烧红的铁。
萧绝的脚步踉跄，刀鞘当地磕在冰面上。
他突然想起三岁那年，母后在御花园教他认海棠花；想起六岁生辰，她亲手给他系上的长命锁；想起国破那日，她将他塞进密道时，掌心的温度还带着体温...
主上。锈娘的残念从心脉处浮起，比往日更虚，她留话...说对不起，没能陪你长大。
但她从未放弃等你回来。
萧绝的指尖颤抖着抚上心口。
那里还留着锈核最后一次跳动的余温——这枚陪着他睡马厩、挨鞭子、啃冷馍的残核，原来藏着母后最后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