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色漫过青瓦,破屋的窗纸被风卷起一角,漏进的光落在苏清影膝头的冰蚕草上。
她指尖抚过草叶上的白霜,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萧绝的靴底碾过积雪的轻响,带着点刻意放轻的谨慎。
“阿绝。”她抬头,眼底的焦灼化作柔波。
萧绝推开门,风雪裹着他的青衫灌进来。
他发梢凝着冰碴,怀里却焐着个粗陶瓮,瓮口渗出的热气模糊了眉眼:“苏姑娘的药,得用文火慢熬。”
苏清影接过陶瓮时,触到他掌心的温度——比冰蚕草还凉。
她心头一紧,抓住他的手腕:“你受伤了?”
“哑弦的琴弦崩断时擦了道口子。”萧绝抽回手,解下腰间的断琴放在桌角,“不打紧。”
可苏清影看见他袖口渗出的血痕,正顺着指缝往下淌,在青砖上晕开暗红的星子。
她转身翻出药箱,药杵在石臼里碾得“咚咚”响:“萧公子总说不打紧,当年在御花园替我挡刺客时,也是这么说的。”
石臼声突然顿住。
萧绝望着她的侧影——月白衫子洗得发白,发间插着根竹簪,与十二年前那个在桃树下背《论语》的小姑娘重叠。
那时他是皇子,她是太傅之孙女,他总笑她文绉绉的,如今她却能在市井里斡旋,替他联络三十七个前朝旧部。
“苏姑娘。”他开口,声音比雪还沉,“若我今日没带回冰蚕草……”
“那我就替你查铜雀楼的密道,替你熬最后一盏药。”苏清影将药膏敷在他伤口上,“阿绝,你总说只信刀和自己的力量,可你忘了——”她的手指轻轻按在他心口,“当年你抱着母后的尸身哭到哑了嗓子,是我替你擦的眼泪。”
萧绝的呼吸一滞。
系统面板突然闪烁:【情感共鸣(苏清影)】进度68%→73%。
他盯着她眼尾的细纹,想起昨夜在铜雀楼假死时,听见的那声压抑的抽噎——是苏清影躲在街角,用帕子捂着嘴,眼泪把雪地砸出小坑。
“哑弦和小药奴在柴房。”他转移话题,“小药奴说铜雀楼地窖有暗门,藏着武林盟给大胤的军报。”
苏清影的手一顿:“你要去?”
“今夜子时三刻,柳莺啼的死讯会传到武林盟。”萧绝将断琴往怀里拢了拢,“他们会派影卫来毁证据,我得赶在前面。”
窗外的雪忽然停了。
哑弦抱着断琴推门进来,小药奴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热粥:“公子,这是我熬的,放了点甘草,不苦。”她的鼻子还裹着药布,说话瓮声瓮气,“楼主总说我们是没脑子的蛊虫,可我记得扬州城的粥铺,阿婆总说‘甜的苦的,都是人吃的’。”
萧绝接过粥碗,触到小药奴掌心的温度——和苏清影刚才一样,带着活人特有的暖。
他突然想起柳莺啼咽气前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解脱般的空洞,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生气的傀儡。
“哑弦,”他指着断琴上的裂痕,“这琴我让人修,等你阿娘接你回扬州,弹《破陵吟》给她听。”
哑弦的眼泪砸在琴面上:“公子,我阿娘……”她喉咙哽住,“楼主说阿娘在我八岁那年就死了,是我记错了吗?”
萧绝摸出块帕子替她擦泪。
系统面板弹出【记忆残片·哑弦】:扬州城西巷,穿蓝布衫的妇人把木琴塞进哑弦怀里,塞得太急,木刺扎进她掌心,“阿弦乖,去城南找王记米行的陈掌柜,说‘春风吹,梨花落’……”
“你没记错。”他轻声道,“你阿娘让你找陈掌柜,陈掌柜是前朝的暗桩,去年被武林盟灭口了。”
哑弦的哭声突然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小药奴搂住她的肩,自己也红了眼:“我阿爹是药农,去年给楼主送冰蚕草,也没回来……”
萧绝的指节捏得发白。
他想起地窖里那具具枯骨——十二飞燕的前几任,被蛊虫啃噬到只剩皮包骨,指甲里还嵌着青石板的碎屑。
原来柳莺啼不是施蛊者,她和哑弦们一样,是被更上位者操控的提线木偶。
“萧公子。”苏清影将裹好的伤药塞进他怀里,“地窖的暗门在楼后第三块青石板下,我让人在墙根埋了火药,若你半个时辰没出来……”
“我会出来。”萧绝打断她,“苏姑娘,等我拿到军报,就去接你回……”
“回哪?”苏清影笑了,“回已经没了的皇宫?还是回我们新筑的城?”她替他理了理衣领,“阿绝,我们要建的不是旧山河,是能容得下哑弦、小药奴,容得下所有被踩进泥里的人的新江湖。”
更漏响了三声。
萧绝摸黑潜回铜雀楼时,楼里已没了人声。
柳莺啼的尸体被拖去了乱葬岗,十二飞燕的厢房空了大半,只剩几盏残灯在风里摇晃。
他蹲在楼后,用断琴的残弦挑开第三块青石板——下面是个黑黢黢的洞,霉味混着血锈味扑出来。
系统面板突然红光闪烁:【危险预警:地窖内有活物,数量12,境界:后天巅峰】。
萧绝的瞳孔缩成针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