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水乡的夜雾漫过青石板,天璇阁的画舫泊在运河中央,檐角灯笼映得水面碎金闪烁。
七日后的这夜,画舫雕花木窗内飘出《破陵吟》的琴音,调子比寻常版本多出三分悲怆——那是哑弦咬着牙,用渗血的指尖拨出来的。
青铜面具遮住她半张脸,却遮不住睫毛下沁出的冷汗。
昨日替萧绝试药时,她腕间残留的蛊毒本就未清,此刻强行激发记忆唤醒其他飞燕,蛊虫在血管里爬动的痒意几乎要掀翻理智。
可当琴曲转到帝崩那一段,她听见舱内传来三声极轻的倒抽气声,便将嘴角咬出了血——这是计划的第一步,必须成。
船底暗舱里,萧绝贴着木缝的眼睛微眯。
他能看见那三个穿月白裙的歌姬,她们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正攥紧绣金帕子,袖口金线因指尖用力而微微发烫。果然。他喉间溢出极轻的笑,系统面板在眼前浮动,【诡道·圆满】的进度条显示还剩两个时辰,足够他完成身份替换。
岸边茶肆里,小药奴捧着粗瓷碗的手突然一抖。
她舌尖轻轻舔过唇角,那缕混在荷香里的甜腥气,分明是续梦膏的味道!
这丫头自幼在药庐长大,百毒尝遍,此刻瞳孔骤缩如针:比牵机蛊更狠......每吸一次,前世记忆就被抹去一分!她扯下腰间帕子,用炭笔在上面狂草成分,帕子是苏清影给的寒蚕丝所制,轻轻一抛便顺着风势飘向街角——那里早有信鸽蹲守。
苏清影在离画舫半里的竹楼里接帕子时,烛火正被夜风吹得摇晃。
她借着光扫过帕上字迹,突然啪地捏皱了纸角。
案头古籍摊开在《南疆蛊志》那页,续梦膏,需龙血后裔之泪为引的批注被她指甲抠出了裂痕。龙血后裔......她抬眼望向画舫方向,月光照得她鬓角的银簪泛冷——大胤皇后的母族,不正是传说中持有龙血玉玦的家族?
子时三刻的梆子声刚响,萧绝便猫着腰钻出暗舱。
他喉间滚动着极轻的气音,那是【诡道·圆满】特有的呼吸频率,配合着苏清影调配的形蜕散,原本清瘦的下颌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圆润。
他抄起后厨的木托盘,托盘里的碧螺春蒸腾着热气,却掩不住他掌心的冷汗——这是他第三次冒充杂役,前两次都因呼吸节奏不对被识破,这次必须成。
主事房的门虚掩着,萧绝端茶的手稳得像石雕。
当他抬眼看见墙上那幅画像时,茶盏在托盘上发出叮的轻响——画中女子着月白宫装,眉梢与柳莺啼有七分相似,题字却让他后颈发寒:奉皇后谕,代掌天璇。他指尖在袖中摸出拓印泥,假装擦案几的模样在画像轴头按了按,待拓印纸展开时,极小的贰字让他瞳孔一缩——九阙谍网,果然分了层级。
变故来得比预料更快。
舱内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接着是主事嬷嬷的尖喝:贱蹄子装什么病!
拖下去喂鱼!萧绝猛抬头,透过雕花隔断看见哑弦半跪在地上,青铜面具已歪向一侧,嘴角的血滴在青石板上,像开败的红梅。
她的手指还保持着弹琴的姿势,却在不住抽搐——是千机蛊的残毒发作了。
系统警报:【诡道】时限剩余一刻钟,当前扮演失败!
红色提示在眼前炸开的瞬间,萧绝已甩了托盘。
他抽出腰间短刀,刀光闪过的刹那,捆住哑弦的麻绳断成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