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腰将人打横抱起时,能感觉到她后背的湿冷——那是冷汗浸透了中衣。得罪了。他低喝一声,足尖点着栏杆跃上半空,江风灌进领口,吹得他额发狂乱。
追!
别让活口跑了!主事嬷嬷的尖叫刺破夜雾,十数道黑影从画舫各舱窜出。
萧绝咬着牙往江边跃,怀里的哑弦突然呛出一口血,温热的液体溅在他颈侧。
他正要骂自己莽撞,却见前方芦苇荡里亮起三点火光——是白羽记的信号!
他猛地甩出手腕,一枚锈迹斑斑的铁钉叮地钉在追兵脚边——那是前朝禁军的信物,刻着忠武二字的旧物。
追兵们顿住脚步,借着月光看清铁钉上的刻痕,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轰的一声巨响,画舫二层突然腾起冲天火光——白羽记点燃了她三天前埋下的火油线。
火舌舔着飞檐,映得萧绝眼底一片赤红。
他抱着哑弦跃上接应的小舟时,回头瞥见船尾站着个灰衣老妪,她鬓边插着铜雀簪,正举着指向他嘶喊:你毁不了九阙!
紫微殿上的灯,永远不会灭!
话音未落,一根房梁砸下,老妪的身影被火焰吞没。
萧绝在她坠落的瞬间探出手臂,指尖勾住了她袖中滑落的半块玉牌。
待他看清玉牌上的刻字,后槽牙咬得咯咯响——那上面赫然是个秦字,纹路与武林盟的令牌如出一辙。
划快点!他对船家吼了一声,低头查看哑弦的脉搏。
她的呼吸细若游丝,指尖还无意识地揪着他衣襟,像是要抓住最后一缕琴音。
小舟劈开波浪往上游去,身后画舫的火光渐弱,只余几点火星飘在夜空,像极了扬州城那夜的残烬。
三日后的深山医庐里,晨雾漫过竹窗。
哑弦躺在铺着鹿皮的木榻上,面色白得像雪。
她的指尖轻轻动了动,触到床头那截断弦,便无意识地拨了一下。叮——极轻的一声响,惊得守在榻边的萧绝猛然抬头。
他伸手覆住她冰凉的手背,看着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子,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窗外传来山雀的鸣啼,混着远处药炉煮沸的轻响。
萧绝攥紧掌心的半块玉牌,秦字在他手心里硌出红印。
他望向窗外被晨雾笼罩的群山,目光如刀——九阙谍网、大胤皇后、武林盟......这些纠缠着血与火的名字,终有一日要在他的刀下,理个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