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风卷着残叶扑进龙渊谷,吹得谷口的“镇军碑”簌簌作响。
碑上“宁碎不折”四个大字已被岁月磨得模糊,却在萧绝踏过青石阶时,突然泛起暗红的光——那是碑底渗上来的血,混着千年的锈,染透了他玄色的靴底。
“停步!”
嘶哑的断喝从血池深处传来。
萧绝抬眼,见九根青铜锁链贯入血色的池水,链头系着个白发枯瘦的老者。
他的手腕脚腕都卡着精铁锁扣,锁扣上刻满“正统”“国运”的咒文,每动一下,便有黑血顺着锁链滴进池里,在水面激起“嗤嗤”的响。
“太初翁。”萧绝认出了这张脸——三日前他在《镇军志》残卷里见过画像,当年大胤皇帝为镇压前朝龙渊军,将守渊司最后一任首座活祭于此,用他的命魄锁死兵魂。
太初翁的指甲深深抠进锁链,浑浊的眼珠却亮得瘆人:“逆贼!龙渊军是前朝气运所系,你若敢唤醒他们,大胤的天会塌,天下要乱!”
“乱的从来不是天。”萧绝解下外袍,露出精壮的脊背,“是坐龙椅的人,是跪龙椅的狗。”
他走向血池,赤足踩进泛着热气的血水里。
池水漫过脚踝时,系统面板突然弹出猩红提示:【检测到“龙渊血池”特殊环境,触发“兵魂共鸣”——需以精血为引,唤醒前朝甲士。
当前精血值:97%】
萧绝反手抽出腰间的玄铁刀,刀刃在掌心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滴落的瞬间,血池深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水面裂开无数道血纹,像有千军万马在池底翻涌。
“你疯了!”太初翁突然剧烈挣扎,锁链崩得笔直,“这血池泡的是三百车人油、十万斤玄铁、前朝三十万将士的骨粉!你拿命喂,喂出来的是——”
“是活人!”
炸响般的鼓点打断了他的话。
血池中央,一具裹着锈甲的躯体破开水面。
他的喉管被铁钉钉穿,却用鼓槌猛敲腰间的青铜战鼓,“咚!咚!咚!”的鼓声里,竟传出含混的嘶吼:“主……君……归……”
萧绝的瞳孔骤缩。
那是哑战,龙渊军第一锐士营的百夫长。
二十年前他随萧绝的父亲冲锋陷阵,被敌军割了喉管仍敲着战鼓杀穿七座敌营,最后被乱箭钉在帅旗杆上——这些记忆,萧绝在洛天穹临终前的回忆里看过。
“哑叔!”萧绝扑过去,接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哑战的甲胄早被腐蚀成碎铁,露出底下白骨,可他的右手还死死攥着半块虎符,那是当年老皇帝亲手赐给龙渊军的“破阵符”。
“咚——”
第二声鼓响。
血池东侧,又一具甲士浮出水面。
他的颅骨裂成三瓣,脑浆混着血水往外淌,却仍举着半截断旗,旗面虽朽,“龙”字金线却亮得刺眼。
“铁魂将……”萧绝喉头发哽。
这是龙渊军副统帅,当年为护老皇帝突围,用血肉之躯扛住了敌军的破城锥,死后头颅被挂在城门上示众七日,百姓偷尸时,他的手指还扣着旗杆的木刺。
“主君!”铁魂将的断旗重重插在池边,裂成三瓣的颅骨里挤出几个字,“龙渊军……候命!”
太初翁突然笑了,笑得浑身发颤:“看见了?他们早不是活人!是被怨气腌透的鬼!你要带着鬼打天下?你要——”
“住口!”
萧绝反手甩出一刀。
玄铁刀穿透太初翁的左肩,将他钉在青铜锁链上。
老者的笑声戛然而止,只听见萧绝的声音像淬了冰:“你锁了他们二十年,可他们的刀没锈,旗没倒,骨头里还烧着——”他指向血池,越来越多的甲士浮出水面,“烧着要回家的火!”
系统提示音密集炸响:【检测到“兵魂共鸣”进度:17%→34%→52%……需消耗寿命维持共鸣,当前剩余寿命:32年→28年→25年……】
萧绝的鬓角渗出白发。
他咬着牙,将掌心的伤口按在哑战的虎符上。
精血顺着虎符的纹路爬满甲士的躯体,锈甲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泛着冷光的玄铁新甲——那是萧绝让苏清影联络的铸剑山庄,用镇龙塔的精铜重铸的“龙渊甲”。
“小守碑!”萧绝突然抬眼。
躲在谷口的小守碑打了个激灵。
这孩子十二岁,在龙渊谷外的墓园守了三年,每日给无名碑添土。
此刻他攥着怀里的陶碗,碗里是萧绝让他取的“民心水”——三十户百姓的眼泪,混着三升井水,三捧新麦。
“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