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望着这一幕,喉间突然泛起腥甜——二十年的血痂被撕开,露出底下还在渗血的旧伤。
主君。铁魂将的断甲擦过他手背,诏书......
萧绝摸出怀中诏书。
北风掀起泛黄的绢帛,系统提示在视网膜上炸响,【法统认证完成100%】的红光几乎要灼穿瞳孔。
他展开诏书的瞬间,龙渊令嗡地一声破鞘而出,悬在半空的刀身上,竟映出半道与诏书重合的金光。
你说我在争皇位?他望着高台上的裴渊,声音像淬过九遍的玄铁,不,我在讨回本该属于千千万万守碑人的公道。
话音未落,他松开了手。
诏书飘向另一堆熔金炉,却在接触火焰的刹那腾起金光。神器不可久虚几个字率先脱离绢帛,悬浮在半空,接着是萧氏血脉,是民心所铸,最后整道诏书化作金箔般的光字,在雪幕中铺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裴渊的剑当啷落地。
他盯着那些光字,突然癫狂地大笑:我不是叛徒!
我是救世之人!
没有我,这天下早乱了百年!他踉跄着冲上台边,拔剑去斩最近的承祚二字。
剑尖刚触到光字,腕骨突然发出脆响——像是有看不见的巨锤在砸他的手骨。
啊!裴渊的尖叫混着风雪刺进众人耳膜。
他的手腕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鲜血喷在雪地上,冻成猩红的冰珠。
更可怕的是他的影子——雪地上,他的影子里竟重叠着另一个孩子的轮廓,穿着褪色的裴家幼甲,喉间勒着一道紫痕。
不......不......裴渊踉跄后退,撞翻了熔金炉。
火星溅在他甲胄上,他却像没知觉似的,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影子,我不是......我是裴家嫡子......
他不是。哑诏不知何时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喉咙处的疤痕在火光中泛着青,用炭条在雪地上写:当年裴家真嫡子,被他闷死在密匣里。字迹被血珠晕开,我是守诏人,亲眼见。
裴渊突然瘫坐在地。
他望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又望向雪地上那个孩子的影子,突然哭了。
哭声混着熔金炉的噼啪声,比北风还冷。
白衣葬的空棺是在这时出现的。
他扛着木棺从断碑后转出来,棺板在雪地上拖出深痕。
他先蹲下身,将碎砚翁的残砚放进棺底,再轻轻抱起老人;接着是铁碑奴,他把烧得焦黑的遗体放平,用碎布盖上仍在发亮的萧氏真嗣刻痕;最后是哑诏,他指节抵着哑诏喉间的疤痕,像在确认什么,才轻轻合上棺盖。
这一棺,埋的是骨头。他第一次开口,声音像风化的老木头,下一棺,该埋谎言了。
萧绝望着那口棺材,喉间的腥甜终于涌了上来。
他偏过头,任血珠落在龙渊令上,绽开一朵小红花。
抬眼时,诏书的金光正映在他鬓角的白发上,把那些雪色染成了暖金。
从今日起,他望着南方,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像千钧碑石,谁再敢说前朝已亡?
皇城深处,金瓦上的雪突然簌簌往下掉。
皇帝推开御书房的窗,望着北方天际那道不散的金光,手中茶盏啪地摔在地上。
碎瓷片里映着他煞白的脸,而在他脚下的井底,血水突然翻涌起来。
那双在暗夜里看了二十年的眼睛缓缓闭上,唇形轻动,仿佛在说:......来了。
北疆风雪未歇,断碑谷中金光久久不散。
消息像被北风卷着的火星,正顺着驿道往洛京、往江南、往每一处有碑石的地方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