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萧绝脸上,他却觉不出疼。
龙渊令在掌心震得发烫,像在应和着谷底此起彼伏的叩拜声——三千甲士跪成一片雪色汪洋,玄铁盔上的冰棱撞出细碎的响,比当年他躲在枯井里听着屠城喊杀时,还要震耳欲聋。
主君!最先跪下的百夫长抹了把脸上的雪水,嗓音里带着哭腔,末将张铁牛,当年随老将军守过萧氏皇陵。
我娘临终前塞给我半块碎玉,说是前朝宫人留下的——她说,若有一日见着真命主,便把这玉捧到他脚边。他从怀中摸出块缺了角的羊脂玉,在雪光里泛着温润的白,今日,玉找到了主。
碎玉落在雪地上,发出清越的轻响。
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有人摸出锈迹斑斑的虎符残片,有人掏出染血的旧旗角,还有个老兵颤抖着捧出个褪色的香包,这是我媳妇给小皇子缝的长命锁......当年城破时,我把他塞进了枯井...
萧绝的指尖轻轻颤了颤。
他蹲下身,拾起那枚香包。
粗布缝的小老虎眼睛上还留着针脚,像是某个妇人连夜赶工的痕迹。
二十年前的记忆突然涌上来——他缩在枯井里,听着头顶的马蹄声,怀里揣着奶娘塞的最后半块炊饼,而这香包,曾被他紧紧攥在手心,直到手指被布绳勒出红痕。
起来。他的声音哑得像生锈的刀,都起来。
甲士们却跪得更实了。
铁魂将的断甲在他身侧发出嗡鸣,残魂显出身形时,铠甲上的裂痕里渗出幽蓝的光,主君,这是民心。
民心......萧绝重复着这两个字,目光扫过雪地里的断玉、虎符、褪色的旗角。
他忽然想起苏清影常说的话——得天下者,非靠刀枪,非靠血脉,是靠千万人愿意为你捧出半块旧玉、半面残旗,是靠他们记得,二十年前有个小皇子在枯井里啃冷炊饼,而他们曾发过誓要护他周全。
小守碑。他转头看向那个抱着龙渊令旗的少年。
小守碑的睫毛上结着冰碴,眼神却亮得像淬过的剑,去把谷口的熔金炉全拆了。他指了指还在冒烟的炉灰,把这些碎玉、残旗、虎符都收进炉里,熔成新的令符。
就刻八个字——守碑人,亦是铸碑人。
小守碑重重应了声,转身跑向谷口。
他的脚印在雪地上连成串,像一串未干的墨点,正往更远处延伸。
主君。苏清影的声音从断碑后传来。
她裹着件月白狐裘,发间插着支玳瑁簪,却掩不住眼底的血丝——显然是连夜从洛京赶过来的。
她怀里抱着个青布包裹,走近时,裹布里传来细碎的响动,我在洛京收到消息,立刻翻了三户人家的地窖,找到了这个。
她解开包裹,露出半卷染了霉斑的绢帛。
萧绝的呼吸陡然一滞——那是前朝的《山河图》,当年他爹亲手绘的,图上用金粉标着各关隘的兵力、各粮仓的位置。
绢帛最下方,还留着他小时候歪歪扭扭的涂鸦,是只长着三条腿的小狗。
还有这个。苏清影又摸出个铜匣,太医院正的孙子昨天夜里敲开我门,说他爷爷临终前让他把这个交给萧氏后人。她打开铜匣,里面躺着枚羊脂玉印,印文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正是前朝传国玉玺的模子。
萧绝的指尖抚过玉玺模子,忽然笑了。
这笑从喉间滚出来,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怆然,当年他们烧我的宫殿,毁我的诏书,以为烧了这些,就烧了前朝的魂。
可他们不知道......他抬眼望向谷底跪成一片的甲士,望向雪地里星星点点的旧物,前朝的魂,在每块碎玉里,在每面残旗上,在每个守碑人的骨头缝里。
系统提示突然在视网膜上炸开。
【法统认证:民心篇完成度100%】的金光里,浮现出一行新字——【获得技能:山河同誓(被动):每有一人真心认主,宿主武道、军伍境界+0.1%;认主者超万人,触发民心即天命特效,可召唤前朝忠魂助战】。
萧绝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望向铁魂将的残魂,后者的身影正变得愈发清晰,铠甲上的裂痕竟开始愈合。
而在更远处,断碑谷的残碑突然发出嗡鸣——那些被砸碎的碑石里,竟飘出点点荧光,像是有人在碑底刻了名字,此刻正从石缝里钻出来,聚成模糊的人形。
那是......苏清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袖。
前朝的守碑人。萧绝轻声说。
他看见其中一个荧光身影穿着皂色官服,腰间挂着司礼监的铜牌——是当年替他爹录口谕的太监;另一个身影扛着铁锨,裤脚沾着泥,应该是修皇陵的匠人;还有个扎着双髻的小丫头,手里攥着半块糖人,正是他奶娘的女儿。
那些荧光人影飘到他面前,依次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