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面的老太监开口时，声音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奴才见过小皇子。
当年您躲在枯井里，奴才被砍了三条胳膊才护住这道口谕......
二十年了。萧绝的喉结动了动，你们等得太久了。
不。老太监的荧光手抚过他鬓角的白发，是我们来得太迟，让小皇子受了二十年苦。
雪地里突然响起呜咽的号角声。
小守碑举着新熔的令符跑回来，令符上守碑人，亦是铸碑人八个字泛着暖金的光。
谷口方向，又有一队人马踏雪而来——为首的骑将披着玄色大氅，马背上插着杆褪色的裴字旗，却在看见萧绝的瞬间，猛地扯下旗杆，狠狠砸在地上。
末将裴元启，裴家旁支。骑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铠甲上的雪块簌簌掉落，我叔父裴渊弑主夺位、残害嫡子的罪证，都在这卷密信里。他从怀中摸出个油布包，当年我爹被他灭口前，让我把信藏在裴家祠堂的地砖下。
今日，我把信，把裴家最后这点血脉，都交给主君。
萧绝接过密信时，系统提示再次炸响。
【认主人数突破十万】的红光里，【山河同誓】技能触发——铁魂将的残魂彻底凝实，铠甲上的裂痕消失不见，腰间甚至多了柄锈迹斑斑的斩马刀；断碑谷的守碑人荧光身影全部显形，排成整齐的队列，每道身影背后都浮着忠魂二字；而他自己的经脉里，有热流如江河奔涌，【后天巅峰】的境界开始松动，竟有突破【先天】的征兆。
主君。铁魂将按剑行礼，目光扫过谷底的甲士、远处的骑队、空中的忠魂，该立军了。
萧绝望着北方的天空。
诏书的金光还未散去，像一条金色的河流，从断碑谷流向洛京，流向江南，流向每一处有守碑人的地方。
他摸了摸腰间的龙渊令，刀身映出他的脸——二十年前那个躲在枯井里的小皇子，此刻鬓角染霜，眼底却燃着簇簇金焰。
好。他抽出龙渊令，刀光划破风雪，就叫守碑军。他指向谷底的甲士，他们是基石。又指向空中的忠魂，他们是脊梁。最后望向南方，待我踏平洛京，拆了那座欺世盗名的金銮殿，便用殿上的琉璃瓦，给所有守碑人铸座新碑。
苏清影望着他的侧影，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雪夜。
那时她抱着他躲在柴房里，他冻得嘴唇发紫，却还在说：等我长大了，要给奶娘修座大坟，要给所有被砍头的大臣立碑，要让欺负我们的人跪在碑前磕断牙。
如今，他的大坟还未修，大碑还未立，可那些跪着的人，已经来了。
皇城的雪下得更急了。
皇帝攥着茶盏碎片，望着北方的金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井底的血水还在翻涌，那双看了二十年的眼睛突然睁开，在黑暗里发出幽绿的光——那是被他镇在井里的前朝国师，用禁术活了二十年的老怪物。
陛下。老太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洛京八城门的守军，有三城门的千夫长递了密信，说他们看见北方金光里有萧字旗......
皇帝的茶盏碎片当啷掉在地上。
他望着御案上那道被他烧了三十七次的假诏，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的冬夜。
那时他还是个皇子，跟着裴渊冲进萧氏皇宫，看见小皇子的奶娘把个襁褓塞进枯井，而他举着剑，砍断了奶娘的手。
传旨。他的声音发颤，让镇北王带十万大军北上，务必在萧绝抵达洛京前......
来不及了。老国师的声音从井底飘上来，带着腐尸的腥气，他的守碑军，已经在路上了。
北疆的风卷着雪粒子，卷着守碑军的号角声，卷着萧字旗的猎猎响动，往南方去了。
而在断碑谷，白衣葬正扛着第二口棺材走向熔金炉。
棺盖上刻着谎言二字，里面躺着裴渊的疯癫笑声、二十年来的虚假诏书、还有所有试图抹灭历史的人，最后那点扭曲的魂。
萧绝望着白衣葬的背影，又望向跪在谷底的守碑军。
龙渊令在他掌心发烫，系统面板上，【天道酬勤】的勤奋点正疯狂跳动——这是他用二十年马夫的汗水、二十年隐忍的血、还有此刻千万守碑人的真心，换来的，最锋利的刀。
出发。他翻身上马，龙渊令指向南边，去洛京，去拆碑。
马蹄踏碎积雪的声音里，他听见苏清影在身后轻笑，你看，雪停了。
他抬头。
果然，阴云散去，阳光穿过金光，落下来，落在哪口刻着谎言的棺材上，落得他鬓角的白发，像撒了把金粉。
这一次，他的复仇刀，终于，要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