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的手指在腰间摩挲,那里还留着奶娘塞给他的半块炊饼的碎屑:所以你来了。
我带来了盟主的调兵令。秦无霜从怀里掏出块黑铁令,他要调火卫去烧龙渊帅府的工地,说是斩草要除根。他将铁令拍在供桌上,我替你截了。
为什么?
秦无霜沉默片刻,望着篝火里跳动的火星:二十年前,我跟着老盟主去洛京护诏。他的声音突然发哑,我看见你奶娘抱着你往枯井跑,后面追着裴渊的刀。
我想冲过去,可老盟主说皇家的事,江湖不该掺手。他抓起把雪按在脸上,后来我去枯井找你,井里只有半块炊饼,沾着血。
萧绝的呼吸顿了顿。
他记得那半块炊饼,记得奶娘被砍断的手,记得井壁上的血痕。
可他从未想过,当年还有双眼睛,在暗处替他流过泪。
现在盟主要重蹈覆辙。秦无霜将黑铁令推得更近,他要当第二个裴渊,用江湖的血,铺他的神仙路。他站起身,衣摆扫过供桌上的积灰,萧绝,你要的不只是大胤的命,是吧?
萧绝望着他眼底的光,那光像极了守碑军甲士清理骸骨时的眼神——是替死者讨个公道的热望。
他伸手拿起黑铁令,指尖触到上面刻的火字:我要的是,让所有该立碑的人,都有碑可立。
秦无霜笑了,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那我便替武林盟的碑,先凿第一锤。他解下腰间的清剿令,抛给萧绝,三日后,火卫的副统领要去洛京取火药。
你让人劫了他的车,我在车里放了盟主私通北戎的密信。
破庙外的风突然大了。
萧绝望着秦无霜的背影消失在雪幕里,低头看掌心的清剿令——玉牌内侧刻着守心二字,是老盟主的手书。
系统提示再次炸开。
【认主人数突破十七万】的金光中,【山河同誓】的特效如浪潮翻涌——萧绝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洛京金銮殿的结构图,连皇帝龙椅下的密道都清晰可见;他的先天真气凝成实质,在指尖形成淡金色的气刃,轻轻一划,竟将清剿令的玉牌削去半角。
好个守心。他将玉牌收进怀里,翻身上马时,看见龙渊帅府的方向腾起浓烟——那是铁魂将在烧裴渊的棺材,黑烟裹着雪粒直冲云霄,像支指向苍穹的笔。
而在更远处,洛京的金銮殿上,皇帝正攥着假诏发抖。
他听见宫外传来百姓的喊骂:裴渊的棺材停在城门下!
上面写着谎言之终!
他望向龙椅后的暗格,那里藏着镇北王送来的《太初剑经》。
剑经封皮上的金漆已经剥落,露出下面一行小字:持此经者,当守江湖之誓。
可他不知道,此刻在龙渊帅府的工地上,萧绝正握着秦无霜的黑铁令,对苏清影说:把守心二字刻在帅府的照壁上。
苏清影提笔蘸墨,在竹纸上写下两个大字。
墨迹未干时,守碑军的号角声突然响起——那声音穿透风雪,穿透二十年的谎言,穿透所有试图抹灭历史的墓碑,往洛京的方向去了。
那里有口枯井,井里的血水早已结冰。
那里有座金銮殿,殿上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那里有个皇帝,正将假诏投进火盆。
而萧绝的刀,已经磨得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