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帅府的地基在雪地里扎得极深。
萧绝踩着新夯的黄土归来时，工地上的号子声正掀翻云层。
百夫长张铁牛赤着上身，举着八斤重的夯锤，每一下都震得冻土裂开蛛网状的纹：守碑人——身后三十个甲士齐声应和：立碑魂！夯锤落下时，竟将裴渊的棺材板砸得咔吧作响——那具刻着谎言之终的棺材，正垫在帅府正堂的最深处。
主君！苏清影从临时搭建的竹棚里迎出来，月白棉袍外罩着件粗麻斗篷，发间别着根竹簪，铭功司的文书刚送来洛京密报。她递过个封着朱砂印的竹筒，指尖冻得发红，镇北王的长子李昭，三日前带着三千玄甲卫出了雁门关，说是要巡视边镇，可沿途的粮草却往南运了七成。
萧绝接过竹筒，指腹擦过封泥上的麒麟纹——那是苏清影新创的密印，取麟趾呈祥之意，却藏着前朝太学的拆字术。
他抽出卷着的帛书，目光扫过上面蝇头小楷：李昭的玄甲卫里混了武林盟的人？
是追云骑。苏清影拢了拢斗篷，呵出的白气在眉睫上结霜，盟主座下风、林、火、山四卫里，风卫专司追踪。
前日有个卖糖葫芦的老丈在驿站歇脚，听见他们说活要见人，死要见碑。她抬手指向正在竖起的帅府匾额，怕是冲承祚非血来的。
铁魂将的手按在剑柄上，残魂凝实后的铠甲泛着冷冽的光：末将这就调五千骑，在雁门古道截——
不必。萧绝打断他，目光落在帅府工地中央的石案上。
案上摆着七块青铜虎符，是小守碑连夜从洛京暗桩处取来的，苏先生说得对，他们要的是名。他屈指叩了叩虎符，镇北王掌着大胤六成军权，却始终差块清君侧的牌子。
现在裴渊死了，假诏的事要翻出来，他急了。
主君是说......苏清影眼底闪过明悟。
让小守碑往洛京散消息。萧绝将帛书递给她，就说裴渊临刑前喊了句话——假诏在镇北王府的密室里，刻着李老贼的私印。他的唇角勾起冷弧，再让白衣葬把裴渊的棺材抬到洛京城门下，停七日。
铁魂将恍然大悟：借裴渊的尸，引李昭回防！
不错。萧绝转身望向正在搭建的帅府正堂，他若回雁门关，我便占了洛京的舆论；他若往龙渊来......龙渊令在掌心转了个刀花，刀身映出他眼底的寒芒，正好试试新铸的玄铁重甲。
系统提示在视网膜上闪烁。
【勤奋点+500（战略布局）】的金光里，【山河同誓】的特效再次翻涌——石案上的虎符突然泛起青芒，每块虎符内侧都浮现出一行小字，正是各边镇守将的暗桩暗号；萧绝的经脉里，热流如熔金灌顶，【先天中期】的境界稳稳夯实，连指尖都透出玉一般的光泽。
主君！小守碑的声音从马道传来。
少年骑的青骓马浑身是汗，鞍桥上挂着个绣着缠枝莲的锦囊——那是秦无霜的信物。
他翻身下马时，锦囊啪地掉在雪地上，秦清剿使在三十里外的破庙等您！
他说......他说武林盟要变天了！
萧绝弯腰捡起锦囊，指尖触到锦囊上的针脚——是苏清影教的九回纹，秦无霜竟偷偷学了去。
他抬眼望向西北方的山坳，那里的枯树在风里摇晃，像极了二十年前枯井边的老槐。
铁魂将，你去盯着帅府的夯土。他将龙渊令交给铁魂将，苏先生，把新得的虎符誊抄三份，分别送往前朝旧将周崇、南楚水师提督、漠北狼骑的大单于。
苏清影接过虎符，目光扫过他腰间的锦囊：需要我派暗桩跟着吗？
不必。萧绝翻身上马，青骓马长嘶一声，蹄铁溅起雪粒，他若真想杀我，二十年前在洛京就动手了。
破庙的梁上结着蛛网，秦无霜正坐在供桌前，用剑鞘挑着堆篝火。
他穿了身粗布短打，腰间却还别着武林盟的清剿令，玉牌在火光里泛着冷光：萧绝，你可知盟主上个月得了本《太初剑经》？
萧绝靠在门框上，望着他发间新添的白发：那是当年我祖父送给武林盟的镇盟之宝，后来被大胤皇帝用二十座铜矿换走了。
所以盟主现在疯了。秦无霜拨了拨篝火，火星溅在他手背，他说要练到陆地神仙境界，用剑指挑了大胤的金銮殿，再把江湖重新捏圆搓扁。他突然抬头，目光像刀，可他不知道，《太初剑经》里的天人九劫，最后一劫要渡的是杀心劫——当年你祖父就是因为不肯杀无辜，才卡在大宗师境界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