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脊雪山之巅,风雪是这里永恒的主宰。
无穷无尽的暴雪咆哮着,试图撕碎一切胆敢踏足此地的生灵,冰冷的碎屑如同亿万根尖针,刺入骨髓。
然而,在这片纯白的绝境之中,却矗立着一座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宫殿。
它并非由冰雪雕琢,而是由某种超乎想象的意志凭空构筑。温暖的金色光晕从殿内渗透而出,将足以冻结灵魂的酷寒彻底隔绝,形成了一片温暖如春的绝对领域。
宫殿之内,炉火静静燃烧,空气中弥漫着清幽的茶香。
叶尘的目光落在对面的女人身上。
罗莎琳,愚人众执行官第八席,“女士”。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火焰的光芒勾勒出她身姿惊人的婀娜曲线,那张冷艳绝伦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种罕见的、混杂着茫然与剧痛的空白。
不愧是愚人众的颜值担当之一。
这个念头在叶尘心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迅速按捺下去。
他没有趁人之危,更没有半分轻佻的举动。从始至终,他的行为都保持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尊重。
他为她倒上一杯热茶,动作平稳,手腕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然后,他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纯粹是陈述事实的口吻,为她揭开了那段被尘封了五百年的历史。
那是一场席卷大陆的战争,一场名为坎瑞亚的古国覆灭的悲歌。
“‘黄金’莱茵多特,一位登峰造极的炼金术士,她的造物失控,撕开了通往深渊的裂口。”
“深渊的魔物如潮水般涌入提瓦特,污染大地,吞噬生灵。”
叶尘的声音很平静,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精准的手术刀,剖开历史的层层伪装。
“天空岛因此降下神罚,巨大的寒天之钉从天而降,彻底毁灭了坎瑞亚的文明,也埋葬了无数无辜者。”
“你的故乡,正是在那场灾难中被波及。”
“而至冬国的冰之女皇,曾经的爱之神,也正是在目睹了那场惨剧之后,才性情大变,与天理彻底决裂。”
他将这背后错综复杂的棋局,天理与深渊的宏大博弈,以及她,罗莎琳,这个渺小的个人悲剧,在这场旷世的叙事中究竟扮演了一个怎样可悲的角色,都一一拆解开来,赤裸裸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这份尊重,来得出乎意料。
而这份“真相”,更是颠覆了她五百年来的所有认知。
罗莎琳端着茶杯的手,在微微颤抖。
冰封了五百年的心脏,那颗只为复仇而跳动的心,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执棋者,是挥舞着复仇之火的魔女。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自己所谓的复仇,自己所承受的一切痛苦与憎恨,不过是更高层次的博弈中,一枚被随意拨弄、甚至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何其荒谬。
何其可悲。
次日清晨。
风雪依旧。
两人沉默地返回蒙德城。阳光穿透云层,为这座自由之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在城门口,罗莎琳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过身,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深深地看了叶尘一眼。
那眼神里,有震撼,有迷茫,有解脱,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新生的依赖。
随后,她便独自离去,背影决绝,一如她来时那般孤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