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的风，带着亘古不化的寒意，刮过嶙峋的岩石，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沉默。
钟离，或者说，摩拉克斯，只是静静地站着。
这位岩之神明的身躯如山岳般沉稳，可他那颗运转了数千载、洞悉了万象变迁的心，却在这一刻，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停摆。
他那堪比世间最精密仪器的思维，第一次无法为眼前之人、为他所展现出的力量，下一个精准的定义。
修复磨损。
这四个字，如四道贯穿天地的惊雷，在他古井无波的灵魂深处炸响。
这不是力量，不是权能，这是对提瓦特大陆最底层“规则”的公然践踏。
生、老、病、死，聚、散、磨、损。
这是构成世界运转的基石，是连高居天空岛之上的天理，都必须遵循的法则。
可眼前这个男人，却说他能将其逆转。
叶尘看穿了这位古老神明眼底深处的风暴，他知道，时机已经成熟，必须用更猛烈的冲击，彻底击碎他心中那座名为“常理”的顽石。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叶尘的声音很平缓，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钟离最深层的思绪。
“你在想，这不符合‘规则’。”
“元素的循环，生命的终结，神明的磨损，这是世界赖以存在的基础，是不可撼动、不可逆转的铁律。”
钟离的石珀色眼瞳微不可查地一缩。
叶尘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变得幽深，仿佛倒映着一片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更加浩瀚的星空。
“但是，钟离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谁说，提瓦特的规则，就是一切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比山峦的倾覆更具重量，狠狠砸在摩拉克斯的心头。
他向这位被困在“神”之牢笼中太久的古老存在，揭示了一个足以颠覆其数千年认知的全新概念。
“你脚下的这片大地，你头顶的这片虚假星空，不过是一个更大棋盘上的一角而已。在这片星空之外，还有更广阔、更真实的世界。”
“在天理制定的规则之外，还有更高维度的法则在悄然运转。”
“生命的形式，也远非‘生’与‘死’两种结局。完全可以……”
叶尘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
“跳出这个棋盘，去看看真正的风景。”
“世界……之外……”
钟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低声咀嚼着这个词。数千年来，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语言的贫乏，无法描述这个词汇背后所代表的无垠概念。
那双见证了沧海桑田、万物生灭的石珀色眼眸中，那份属于岩王帝君的威严与淡漠正在悄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甚至以为自己绝不会拥有的情绪。
名为“迷茫”与“向往”的神采，第一次，在那片古老的金色中，浮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