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钟离的交易,与其说是默契,不如说是一次心照不宣的试探。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碰那份神明契约时,岩元素凝结的厚重质感。叶尘的内心,对于自身力量的定位,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
连“磨损”这种根植于时间与规则层面的顽疾都能被他化解,那么他所拥有的力量,对于提瓦特大陆的七位执政者而言,便不再是威胁或变数,而是一种无法抗拒的“解药”。
一种足以令神明都为之侧目的致命诱惑。
既然如此,璃月那位殚精竭虑的岩王帝君可以放下重担,那么蒙德这位终日“摸鱼”的“不干正事之神”,其所面临的困境,想必也能迎刃而解。
他向钟离略一颔首,算是告别。
下一瞬,叶尘的身影在原地淡化、分解,化作无数微光粒子。空间在他意志下扭曲折叠,视界中的一切被拉扯成绚烂的光带。
当世界再次凝固成型时,他已然立于蒙德的万米高空。
脚下是熟悉的青绿原野与旋转的风车,和煦的微风本应带着蒲公英与自由的气息。
然而,此刻涌入鼻腔的,却是一股狂躁、紊乱的元素洪流。
叶尘的视线骤然锐利,转向西北方的风龙废墟。
那里,一道接天连地的巨型风暴之墙,正缓缓旋转着。青色的狂风被压缩到了极致,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实质壁垒,其间裹挟着破碎的石块与断裂的树木,发出刺耳的尖啸。
那片承载着古国历史的废墟,被这道风墙彻底与世隔绝。
“风墙……居然提前形成了?”
叶尘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他的记忆不会出错。在原本的轨迹中,这道隔绝内外的风墙,是旅行者与骑士团对峙风魔龙之后,为了阻止其进一步破坏而被迫催生的产物。
它的出现,本该更晚一些。
看来,自己在璃月港扇动的那一下翅膀,已经卷起了远超预期的风暴,在不经意间,将整个世界的进程都向前狠狠推了一把。
叶尘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的身形融入风中,悄无声息地穿过了那层对于凡人而言堪称天堑的屏障。狂暴的元素乱流在他周身三尺之外便自动平息,温顺得如同家猫。
他降落在废墟中央那座孤零零的高塔顶端。
视线所及,一头遍体覆盖着青蓝色鳞片的巨龙,正痛苦地蜷缩在残破的石台之上。它曾是蒙德的守护者,东风之龙特瓦林,如今却被自己守护过的后人,惊恐地称之为“风魔龙”。
此刻,它的背脊之上,一道狰狞的伤口触目惊心。
紫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不断渗出,带着浓郁得化不开的深渊气息。那毒血仿佛拥有生命,化作诡异的纹路,沿着龙脊不断蔓延,侵蚀着它高贵的鳞片,更侵蚀着它的神智与灵魂。
“同胞……为何……背叛我……”
断断续续的龙吟在废墟上空回荡。
那声音不再清亮,而是充满了砂纸打磨般的嘶哑,每一个音节都饱含着被遗弃的悲伤,与被误解的滔天愤怒。
叶尘的身影隐匿于断柱的阴影之后,眼神平静,没有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