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指挥部里,烟草和硝烟混合的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那把老旧的木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旅长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去,猛地站起身。
他的影子在昏黄的油灯下被拉长,投射在墙壁的作战地图上,像一头被惊醒的雄狮。
空气停止了流动。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只有那盏油灯的火苗在无声地跳跃。
“李云龙!”
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到!”
李云龙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双脚猛地一并,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他挺直了腰杆,军姿站得笔直,但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着地面,不敢去看旅长那双仿佛能烧穿人骨头的眼睛。
“你部在苍云岭战场,不听指挥,擅自行动,此为大过!”
旅长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字字句句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相抵!这一点,你认不认?”
没有咆哮,没有怒骂,只有不容置疑的质问。
李云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唾沫。他能感觉到周围所有同僚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后背上,火辣辣的。
“我认!”
两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脖子梗得像一头犟牛。他心里那面小鼓已经擂成了战鼓,咚咚咚地撞着他的肋骨。他摸不准,旅长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是准备当众扒了他的皮,还是有别的什么后手?
“好!”
旅长点点头,这个“好”字说得极重。
他踱了两步,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鉴于你部在此次战斗中,确实取得了重大胜利,毙敌良多。”
李云龙的心稍微松动了一丝。
“同时,也考虑到你李云龙有惜才之心,能带出陈锋这样优秀的下级指挥员。”
提到陈锋,旅长那刀子般的目光似乎柔和了一瞬,但随即又恢复了冰冷。
“经旅部研究决定,对你的处分如下!”
指挥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记大过一次!全旅通报批评!”
话音落下,李云龙感觉压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把铡刀,往上抬了抬。
记大过,总比直接撸掉他这个团长,让他去被服厂绣花要强得多!
他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然而,另一半却被旅长接下来的动作,重新拽进了无底深渊。
“但是!”
旅长猛地一转身,话锋如刀,斩断了李云龙所有的侥幸。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不是想戴罪立功吗?”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似笑非笑。
“我给你这个机会!”
他大步走到地图前,手中那根磨得发亮的指挥棒,带着一股劲风,重重地、狠狠地点在了地图上的一个名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