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绥军马场。
秋风萧瑟,卷起地上的枯草与尘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马粪与干草混合的独特气味。
陈锋站在马场门口,身上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八路军军装,却被他穿出了一股挺拔如松的气势。
他将证件递给门口荷枪实弹的哨兵。
“八路军新一团独立营营长,陈锋。”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想找你们马场的杨排长,聊两句。”
哨兵接过证件,眼神在陈锋和他身后沉默如铁的警卫员身上扫过。见对方气度沉稳,又仅有两人,终究不敢怠慢,转身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身影被哨兵从里面带了出来。
那人身材高大,但脊梁却有些佝偻,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着。他抬手,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沾满衣袖的草屑,动作迟缓而麻木。
他抬起眼,浑浊的目光落在陈锋身上,没有焦点,只有一片死寂的灰。
“你找我?”
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干涩、沙哑,像是久未上油的齿轮在费力转动,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落寞。
“杨兄,好久不见。”
陈锋脸上挂起一抹微笑,主动伸出了手。
那人,也就是杨志华,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视线从陈锋伸出的手上移开,并未去握。
“我好像不认识你。”
疏离感筑成了一道无形的墙。
“以前不认识,现在认识了也不晚。”
陈锋毫不在意他的冷淡,自然地收回手。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同两把出鞘的尖刀,直刺杨志华的内心。
“我来这里,只为一件事。”
陈锋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带你走。”
杨志华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那笑意比哭还难看。
“带我走?去哪?”
“去你们八路军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污泥和草屑的双手,自嘲地哼了一声。
“我现在只是个喂马的,怕是帮不上你们什么忙。”
语气里,是已经烂到骨子里的自暴自弃。
陈锋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严肃。
他向前一步,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得极具压迫感,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如同凿刻在石碑上。
“我知道你不是甘心喂马的人。”
“我也知道,你这具行尸走肉的躯壳里,藏着一团火。”
“一团,足以烧毁一切的仇恨之火!”
话音落下的瞬间,杨志华那双死水般的眸子深处,有什么东西猛地一跳!
一缕骇人的厉芒,如电光石火,一闪即逝。
陈锋没有给他任何喘息和思考的余地,继续用那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声音追击。
“你的妻子,你的孩子……”
这两个词,像两颗子弹,精准地射入杨志华的心脏。
“他们的音容笑貌,你闭上眼睛的时候,是不是还能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