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与血腥味混合成的独特气息，依旧在山谷间弥漫，顽固地钻入每个人的鼻腔。
丁伟没有管那些正在清点战利品的战士，他亲自走在尸骸与弹壳铺就的战场上。
脚下的泥土是湿的，被血浸透，踩上去软得发黏。
他弯腰，从一名牺牲的战士手里，费力地掰开那支早已冰冷的老套筒。枪托的木质部分被磨得光滑油亮，上面还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胜”字，那是战士的期盼。这支枪，他熟悉得就像自己的手臂。
然后，他走到一具鬼子军官的尸体旁，踢开对方的腿，捡起了那支德造MP40冲锋枪。
冰冷的钢铁质感，沉甸甸的重量，精密的机械结构，这一切都通过掌心，直接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将两支枪并排举在眼前。
一支，是饱经风霜、修修补补的“老伙计”。
另一支，是闪烁着死亡寒芒的工业艺术品。
丁伟的手，在微微发颤。
他不是没见过好枪，可从未像今天这样，被一支枪刺痛了眼睛。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在一个躺在地上，再也无法站起来的新二团战士身上。那名战士很年轻，脸上还带着稚气，胸口一个巨大的血洞，军装被染成了黑紫色。
不远处，一名“鬼刃”的队员坐在石头上，军医正在给他包扎手臂上的伤口。子弹只是划开了一道血口，那名队员面不改色，甚至还有闲心跟军医开着玩笑。
从他们身上那套完全看不出制式的作战服，到脚上那双厚实的军靴，再到每个人脸上那种仿佛视生死如无物的冷静与专业。
丁伟的喉咙发干。
差距。
这才是真正的差距。
不是一枪一炮的差距，而是从灵魂到肉体，从思想到装备，全方位的碾压。
他以前总觉得，八路军的兵，是天底下最好的兵。只要有股子不怕死的劲头，什么坎都能过。
今天，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了陈锋面前。
“老陈。”
丁伟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陈锋闻声回头，看到了丁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以及眼神深处那无法掩饰的震撼与苦涩。
“我以前总觉得，咱们八路军虽然装备差，但脑子不差，打仗的本事不比任何人差。中央军不行，小鬼子也就那样。”
丁伟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全是苦味。
“今天我才明白，是我丁伟坐井观天了。”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在陈锋的肩膀上，那力道，像是要将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出去。
“你不仅救了我丁伟和新二团，更是给我丁伟，给整个新二团，好好地上了一课啊！”
这句话，他说得无比真诚，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陈锋感受着他掌心的力量，笑了笑。
“丁团长，你言重了。”
“咱们都是打鬼子，不分彼此。”
“不！”
丁伟几乎是吼了出来，他的态度异常坚决，甚至有些激动。
他摇着头，双眼死死盯着陈锋。
“不一样！这不一样！一码归一码！兄弟，我丁伟，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