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
他关掉网页,拿起手机,解锁,看一眼,屏幕上空空如也,又锁上。
一个小时。
他坐不住了,开始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每一次转身,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台沉默的电脑。
与此同时,他那丰富的内心独白,被系统用加粗的黑体字,同步投放在了光幕之上,公之于众。
“她是不是没看到?嗯,有可能,她那么爱学习,肯定把手机调成静音了。”
他点点头,似乎对自己这个完美的解释非常满意。
“一个小时了……可能是手机没电了吧?对,一定是这样,女孩子的手机总是容易没电。”
他又一次说服了自己,甚至还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仿佛在确认陈雯雯是不是正在满世界找充电宝。
“五个小时过去了……她回家了吗?也许……也许她今天帮妈妈做家务了,真是个孝顺的好女孩。”
“十个小时……不可能啊……有了!文学少女一定是在某个安静的公园里看书,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是不能被我这种凡人打扰的!”
每一个在屏幕上跳出的理由,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一个少年在单恋中的卑微、挣扎与毫无底线的自我欺骗,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舔狗”式自我修养,瞬间引爆了场外的“弹幕”。
“噗——”
芬格尔嘴里的一大口可乐直接喷了出来,溅了前面一位执行部专员一后颈。他毫不在意,指着屏幕,笑得浑身发抖。
“师弟!你……你真是个人才啊!这理由编的,比我的新闻稿还离“谱!”
卡塞尔学院,诺顿馆。
诺诺单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屏幕,红润的嘴唇撇了撇。
“真是个没救的笨蛋。”
她低声说。
“这么喜欢,直接冲到她家楼下喊啊!磨磨蹭蹭的,算什么男人?”
她身旁的苏茜,眼神中则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声音冰冷。
“真丢人,喜欢一个人怎么能这么卑微?这算什么?”
学生会主席恺撒·加图索端着高脚杯,轻轻晃动着里面金色的液体。他甚至没有多看屏幕一眼,只是听着周围的议论,便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
“懦夫。”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论断。
而在遥远的东方,仕兰中学。
教室内一片死寂。
赵孟华的脸色铁青,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所有同学投来的目光都变了味道。
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嘲笑,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它们像一根根无形的针,扎在他的皮肤上,扎在他的自尊心上。
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他赵孟华的女朋友,那个他引以为傲的女孩,心里竟然还被这样一个卑微到尘埃里的追求者占据着一席之地。
他的头顶,似乎已经绿油油一片。
事件的另一位主角,陈雯雯,早已将头深深地埋进了臂弯里。
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脸颊滚烫,羞愧得不敢再看屏幕一眼。
那条被她选择性忽略了二十个小时的消息,此刻却成了钉在她耻辱柱上的罪证。
只有路明非自己。
在芝加哥机场那间极尽奢华的VIP休息室里,他恨不得当场施展土遁术消失。
他尴尬地挠着头,双脚的脚趾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疯狂地蜷缩、抓挠,几乎要当场抠出一座三室一厅的紧急避难所。
原来……
原来他当时的样子,在别人的眼中,是这么的小丑吗?
那个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而自我催眠、自我感动的少年,那个在屏幕里坐立不安、患得患失的家伙,真的是自己?
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