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在夕梨的耳畔。凯鲁陛下?他怎么会在这里?在这个深夜,在这个伊尔·邦尼安排的、看似隐秘的据点?
震惊让她一时忘了回应,只是死死攥着那柄藏在袖中的短剑,指节发白。
门外的人似乎没有等到回应,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开门。”
夕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慢慢拉开房门。
月光如水,流淌在门外那个挺拔的身影上。凯鲁·姆鲁西利,赫梯帝国的新皇,没有穿着象征权力的繁复袍服,只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未戴冠冕,黑发略显凌乱,似乎也是匆忙而至。他独自一人站在那里,没有了平日朝会时前呼后拥的侍卫和臣子,但那与生俱来的、混合着疲惫与威压的气场,依旧让夕梨感到呼吸一窒。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里没有了登基时的深沉漠然,也没有了祈福仪式上的冰冷审视,此刻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探究,有审视,甚至……有一丝难以捕捉的、仿佛松了口气的痕迹?
“陛下……”夕梨下意识地便要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凯鲁抬手虚扶了一下,动作自然,目光却迅速扫过她全身,在她手臂新鲜的擦伤和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伊尔·邦尼说你遇到了袭击,伤势如何?”
他的语气不算温和,但比起之前的漠然,已经多了几分属于“人”的温度。夕梨心中警铃微作,谨慎地回答:“谢陛下关心,只是皮外伤,已经无碍了。”
凯鲁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房间。他的目光扫过室内简陋的陈设,最后落在夕梨放在床边木片上、那幅尚未完成的密道和石室草图之上。
“这就是你发现的东西?”他走到床边,拿起那块木片,借着月光仔细端详。当他看到那扭曲的蛇形符号、沸腾的黑气以及信徒狂热的姿态时,眉头紧紧锁了起来,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冰冷。
“是。”夕梨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低声回答,“就在安全屋墙后的密道里。他们似乎在举行某种……邪恶的仪式。”
凯鲁沉默地看着那幅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片的边缘,久久没有说话。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心慌。
“娜姬雅……”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刻骨的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她到底留下了多少这种污秽的东西!”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向夕梨:“除了这些,你还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
夕梨被他眼中骤然爆发的凌厉吓了一跳,定了定神,将自己在密道中的所见所闻,包括那些诡异的壁画、听不懂的吟诵、以及仪式进行时那股令人作呕的压迫感,尽可能详细地复述了一遍,只是依旧隐去了那幅匿名画作和短剑的事情。
凯鲁静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沉。当夕梨提到那青铜碗中沸腾冒黑气的液体和那股强大的邪异压迫感时,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看来,她不仅仅是想争夺权力……”凯鲁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洞悉了某种可怕真相的凝重,“她是真的相信……并且试图唤醒某种……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月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条。“父皇的离世……或许也并非简单的绝望自戕。”
这句话像一块冰,砸在夕梨的心上。老皇帝的死,难道也和娜姬雅的这些邪术有关?
“陛下,您的意思是……”
凯鲁没有直接回答,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夕梨身上,那眼神变得极其复杂,里面有关切,有审视,还有一种……仿佛在衡量某种价值的估量。
“你又一次,在关键时刻,触及了核心。”他缓缓说道,语气莫测,“你的‘敏锐’,或者说……‘运气’,确实非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