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呼海啸般的“女神万岁”如同实质的浪潮，冲击着夕梨的耳膜，也将她最后一丝试图抓住的、属于“林晓梨”的真实感彻底冲散。她站在高台上，阳光刺眼，华服沉重，腰间的短剑依旧残留着微弱的温热。下方是无数狂热仰望的面孔，他们看到的不是她，是一个被精心打造出来的、名为“战争女神”的符号。
凯鲁陛下在她身侧，接受着万民的朝拜，帝王的威仪与“神迹”的光环交织，将这场政治表演推向了高潮。夕梨努力维持着脸上淡漠而慈悲的表情——这是伊尔·邦尼紧急灌输的“神祇标配”，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荒芜。
仪式终于在一片狂热的氛围中结束。民众迟迟不愿散去，依旧在高呼着女神和陛下的名字。夕梨被护卫和侍女簇拥着，几乎是架着离开了广场，返回那座被称为“女神殿”的宫殿。
殿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她脱力般地靠在冰冷的廊柱上，华服下的内衬已经被冷汗浸透。扮演神灵，比直面刀剑更让人心力交瘁。
“您做得很好，女神殿下。”伊尔·邦尼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依旧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初步的目标已经达成。民众的恐慌暂时被压制，娜姬雅信徒的当众溃败，也沉重打击了他们的气焰。”
夕梨缓缓转过身，看着他：“那几个人……怎么样了？”她指的是那些在蓝光下痛苦倒地的信徒。
“已经收押审讯。”伊尔·邦尼淡淡道，“他们是死士，能吐露的有用信息恐怕有限。但他们的出现本身，就证明了娜姬雅残余势力的猖獗和我们此举的必要性。”
必要……夕梨咀嚼着这个词。为了所谓的“必要”，她就被推上了这个无法回头的位置。
“这柄剑，”她抬起手，抚摸着腰间的剑鞘，问出了盘旋在心头最大的疑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那蓝光……”
伊尔·邦尼的目光落在剑上，眼神微动：“我们也在调查它的来历。目前可以肯定的是，它蕴含着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力量，这种力量对娜姬雅所信奉的邪异存在，有着明显的克制作用。至于它为何会出现在你手中……”他顿了顿，看向夕梨，“或许，正如陛下所说，是某种‘安排’。”
又是“安排”。夕梨感到一阵无力。她就像一颗棋子，被无形的大手摆弄着，连自己为何特殊都弄不清楚。
“接下来……我该做什么？”她问，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扮演好你的角色。”伊尔·邦尼言简意赅，“住在神殿，接受民众的瞻仰和供奉。偶尔，在‘必要’的时候，展现一些‘神迹’——比如，用这柄剑净化某些被邪气污染的物品，或者，‘感应’到一些隐藏的危机。具体安排，我会告诉你。”
他拿出一份日程卷轴：“这是近期的安排。明天，你需要正式接受元老院和高级祭司们的觐见和‘认证’。之后，会有几场公开的祈福仪式。”
夕梨看着那份密密麻麻的日程，只觉得一阵头晕。她不再有自己的时间，不再有自己的意志，她成了一个被日程驱动的、名为“女神”的傀儡。
伊尔·邦尼离开后，夕梨在这座华丽而空旷的神殿里漫无目的地走着。侍女们恭敬地跟在身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却再无半分亲近。连亚娜，也被以“级别不够”为由，调离了她身边，不知所踪。
她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夜晚降临，神殿内灯火通明，却更显寂寥。夕梨屏退了所有侍女，独自坐在露台上，望着哈图沙的万家灯火。白日的喧嚣已然远去，但那种被无数目光灼烧的感觉依旧残留。
她拿出那柄短剑，在月光下细细端详。剑鞘上的宝石不再发光，只是静静地镶嵌在那里，透着神秘的暗蓝色。
“你到底是什么？”她低声问，指尖拂过冰凉的剑身。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夜风吹过廊柱，发出的呜咽声响。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下方宫殿连接处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动了一下！像是……金属的反光？
不是护卫！护卫巡逻的路线和装备她大致记得！
她的心猛地一提，瞬间握紧了短剑，警惕地望向那个方向。
阴影里静悄悄的，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是娜姬雅的人？还是……其他对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神”不满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