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剑静静地躺在地面的阴影里，暗蓝色的宝石不再发光，仿佛昨夜那诡异的暗红和刺骨的寒意只是夕梨的一场噩梦。但她掌心残留的那丝冰冷粘腻的触感，以及内心深处翻涌的不安，都在尖锐地提醒她——那不是梦。
这柄剑，这个她最大的依仗和“神迹”的证明，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甚至可能……潜藏着未知的危险。
天亮后，侍女们如常进来侍奉。她们恭敬地拾起短剑，擦拭干净，奉还到她面前，眼神里充满了虔诚，丝毫不知昨夜发生的异状。夕梨看着那柄剑，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将它重新佩在腰间。在没有弄清真相之前，她不能失去这个唯一的、也是最具象征意义的“武器”。
白天的日程依旧排满。一场为边境将士祈福的公开仪式上，她再次“展现神迹”——当祭司献上被宣称受到“诅咒”的军旗时，她只是依照伊尔·邦尼的暗示，将短剑靠近，军旗上原本黯淡的色彩似乎鲜亮了些许（或许只是光影把戏），民众中便爆发出更加狂热的欢呼。她站在高处，微笑着，接受朝拜，心里却一片冰冷。她越来越熟练地扮演着女神，也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真实世界的剥离。
仪式结束后，伊尔·邦尼罕见地出现在她的神殿，屏退了左右。
“卡尔玛死了。”他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夕梨的心猛地一跳：“怎么死的？”那个诡异出现在地下神殿，宣称“仪式完成”后又神秘消失的祭司，竟然就这么死了？
“在他的秘密藏身处发现的，服毒自尽。和之前那些死士一样，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伊尔·邦尼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他死了，地下神殿那条线，暂时就断了。”
“那……那个巨茧呢？”夕梨更关心那个搏动的、孕育着未知恐怖的东西。
“还在监视中，暂时没有异动。但我们无法靠近，那股邪异的力量形成了某种屏障。”伊尔·邦尼转过身，目光落在夕梨腰间的短剑上，“或许，下次可以尝试用你的剑……”
“不！”夕梨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
伊尔·邦尼微微挑眉，看着她。
夕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的意思是……那东西太危险，贸然用剑，万一激怒了它，或者引发不可控的后果……”
伊尔·邦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她故作镇定的外壳：“你似乎对这柄剑……有了新的看法？”
夕梨心里一紧，知道瞒不过这个心思缜密的男人。她斟酌着词句，避重就轻：“我只是觉得，它蕴含的力量我们并不完全了解，需要更谨慎。”
伊尔·邦尼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谨慎是对的。但你要明白，你现在是‘战争女神’，民众和陛下都需要看到你，和使用这柄剑，去对抗黑暗。这是你的职责，也是你存在的价值。”
存在的价值……夕梨咀嚼着这句话，心里泛起一丝苦涩。她的价值，就在于扮演神灵和使用这柄可能反噬的剑吗？
“修达王子的死，和元老院外的骚乱，调查有进展吗？”她转移了话题。
“卡赫美士那边传回的消息，修达王子死于一种罕见的剧毒，线索指向米坦尼的某个反对势力，但背后是否有娜姬雅的黑手，尚不确定。至于元老院外的骚乱，确实有娜姬雅残党煽动，但也能看出，帝国内部，对陛下……以及对你这突然出现的‘女神’，并非铁板一块。”伊尔·邦尼的语气带着一丝警告，“你现在是众矢之的，享受尊荣的同时，也要承受更多的明枪暗箭。”
夕梨默然。她早已感受到了那华美神袍之下，无处不在的冰冷视线。
伊尔·邦尼离开后，夕梨独自坐在空旷的神殿里。夕阳的余晖透过高窗，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抚摸着短剑冰凉的剑鞘，心中充满了迷茫。前路似乎被浓雾笼罩，脚下是金光闪闪的神坛，也是摇摇欲坠的悬崖。
就在这时，一名侍女无声地走进来，恭敬地呈上一个小巧的、用普通黏土烧制的盒子。
“女神殿下，这是宫门外一个流浪孩童送来的，指名要交给您。”
流浪孩童？夕梨心中生疑。她示意侍女打开盒子。
盒子里没有危险的物品，只有两样东西：一截干枯的、带着泥土的暗褐色植物根茎，以及一小片磨损严重的、绘着简易地图的碎皮。
夕梨拿起那根茎，凑近闻了闻，一股极其淡薄的、却让她瞬间汗毛倒竖的气味钻入鼻腔——是那股奇异甜香！与地下神殿里那股令人作呕的甜香同源，但淡了无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