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邦尼离开后,神殿彻底安静下来。夕梨独自坐在昏黄的灯火下,手心里那截干枯的根茎和破旧的地图,像两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坐立难安。
理智在尖叫,警告她这是一个拙劣的陷阱。匿名信息,来历不明的地图,一切都透着诡异。最安全的做法,是立刻将东西交给伊尔·邦尼,让他麾下那些无声的影子去处理。
可……然后呢?
她几乎能想象出结果:伊尔·邦尼会派出一支精锐小队,秘密前往地图标记点。无论发现什么——是另一个邪恶的祭坛,还是某种克制“暗蛇之息”的关键——最终呈到她面前的,只会是一份措辞严谨、过滤掉所有危险和不确定性的报告。她依然是那个被蒙在鼓里,需要被保护、被引导的“女神”。
这种无力感,比面对娜姬雅的毒计更让她窒息。她受够了只能依靠别人过滤后的信息做出反应,受够了对自己赖以生存的武器一无所知。
“我必须知道……”她喃喃自语,指尖拂过腰间的短剑剑鞘,那冰冷的触感此刻却奇异地带来一丝镇定。“我必须亲自去看一眼。”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绕住她的心脏。
机会就在两天后。按照日程,她将前往城西的丰收神庙举行一场祈愿仪式。返回途中,队伍会经过靠近西北城区的地方。那里巷道复杂,人员混杂,是哈图沙平民与外来者混居的区域,守卫也相对松懈。只要计划得当,制造一点小小的混乱,她或许能争取到半个时辰,最多一个时辰的“自由”时间。
这很冒险,几乎是愚蠢的莽撞。但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不被任何人察觉,独自行动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将根茎和地图小心翼翼地用一块亚麻布包好,藏进梳妆台一个隐秘的夹层里。然后,她吹熄了大部分灯火,只留下一盏,在昏暗的光线中,开始默默规划路线,推演着可能遇到的每一种情况,以及如何利用身上这柄诡异短剑的力量,或是……如何在不依赖它的情况下自保。
这一夜,夕梨睡得极不安稳。梦里,扭曲的蛇影与搏动的巨茧交替出现,腰间的短剑时而冰冷,时而滚烫,最后总化为娜姬雅那双充满怨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嫉妒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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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切如常。
在伊尔·邦尼安排下,她接见了几位来自附属国的使者,接受了他们的贡品和敬意。她表现得体,仪态端庄,战争女神的光环无懈可击。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份沉静之下,隐藏着怎样焦灼的暗流。
偶尔,她会察觉到伊尔·邦尼投来的、若有所思的目光。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让她心惊肉跳。她强迫自己不去回避,甚至主动与他讨论起即将到来的祈愿仪式的细节,语气平静无波。
她在赌。赌伊尔·邦尼再如何精明,也无法完全看透她这孤注一掷的决心。
下午,她以需要静思为由,屏退了左右,独自在神殿后的花园里散步。她沿着围墙慢慢走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那些可能利于潜行的角落,记下守卫换岗的间隙和巡逻路线。
就在她假装俯身欣赏一丛蓝莲花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廊柱后,一道纤细的身影迅速隐没。
是娜姬雅身边的那个小侍女?还是……其他势力安插的眼线?
夕梨的心猛地一沉。自己还是太天真了。在这座宫殿里,她的一举一动,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独自出宫的计划,成功率渺茫得可怜。
一股巨大的沮丧攫住了她。难道就只能这样被动地等待,直到那柄短剑彻底失控,或者娜姬雅策划出更致命的阴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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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愿仪式的日子终于到了。
盛装打扮的夕梨,在民众狂热的欢呼声中,登上了华贵的仪仗马车。阳光下的她,笑容温和,眼神悲悯,完美得不似凡人。腰间的短剑在日光下闪烁着神圣而冰冷的金属光泽。
伊尔·邦尼亲自随行在侧,他今日显得格外沉默,锐利的目光不时扫过人群,像是在评估潜在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