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在幽蓝光晕中猛地凸现,空白浑浊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夕梨的方向,没有焦点,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炸裂的诡异感知。
夕梨吓得几乎要叫出声,短剑差点脱手。她猛然后退一步,剑尖颤抖地指向那个坐起来的人影。
那人影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僵硬地坐在祭坛后的阴影里,歪着头,仿佛在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聆听”着什么。它(夕梨已经无法将其视为完整的人)的胸口微弱地起伏,喉咙里发出那种枯叶摩擦般的、断断续续的嗬嗬声。
是活着的……但变成了什么?
夕梨的胃部一阵痉挛。她注意到,这人身上穿着的是质料不错的深色长袍,虽然此刻沾满了泥土和暗红色的污渍,但依稀能看出不属于底层平民。是“暗蛇之息”的低阶祭司?还是某个被掳来、经历了可怕改造的贵族?
她不敢轻举妄动,紧紧握着短剑,试图绕过祭坛,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她移动脚步的瞬间,那无瞳者空白的眼珠似乎随着她的方向微微转动了一下!它“看”得到?或者说,它能感知到短剑的光芒,或者……她身上那陶罐粉末的气息?
“嗬……神……”一个破碎、沙哑得不成调的音节,从那无瞳者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夕梨浑身一僵。神?它在叫她?还是……
她强迫自己冷静,压低声音:“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无瞳者没有回答,反而像是被她的声音刺激到,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双苍白的手胡乱地在祭坛上抓挠,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错……错了……全都……”它断断续续地嘶语,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混乱,“‘她’……不满意……容器……不够……”
容器?夕梨的心猛地一抽。是指这些干瘪或搏动的茧吗?还是指……别的什么?
她想起地下神殿那个搏动的巨茧,想起乌鲁西口中“仪式”的低语。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娜姬雅,或者在幕后操控“暗蛇之息”的存在,似乎在寻找或者制造某种“容器”?为了容纳什么?力量?还是……灵魂?
这个无瞳者,是一个失败品?
就在这时,那无瞳者抓挠祭坛的动作突然停下,它猛地抬起“视线”,再次“锁定”夕梨,空白眼珠里似乎闪过一丝诡异的、暗红色的流光。
“钥匙……”它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夕梨手中的短剑,然后又猛地指向祭坛中央那个凹陷,“……回归……或者……毁灭……”
话音未落,它整个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般,猛地瘫软下去,重新倒回阴影里,不再动弹,只有那微弱的胸口起伏证明它还残存着一丝生机。
洞窟里只剩下夕梨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短剑光芒映照下,祭坛上那个仿佛在无声召唤她的凹陷。
钥匙……回归?是指把短剑放回祭坛?会发生什么?启动这个邪恶的地方?还是……像那无瞳者暗示的,带来“毁灭”?
伊尔·邦尼知道这个选择吗?他给她这把剑,是希望她“回归”,还是引发“毁灭”?
她看着手中嗡鸣愈发明显、光芒闪烁不定的短剑,又看向那如同野兽巨口般的祭坛凹陷。
这是一个她无法独自做出的决定。
她咬紧牙关,缓缓后退,决定先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将发现带回给……无论是凯鲁还是伊尔·邦尼。
可就在她退到洞口,即将钻出去的那一刻,眼角的余光瞥见祭坛侧后方,刚才被无瞳者身体挡住的地方,似乎刻着一些更为细小的符号。
那不是赫梯文字,也不是她见过的任何符文,那形状……莫名地让她联想到伊尔·邦尼书房里,那盆来自阿穆鲁的紫蕊花花瓣的脉络。
一种冰冷的寒意,瞬间窜上了她的脊梁。
(第5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