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昊对琉璃阁的定位也随之调整。它不再完全是个笑话，而是成了一个高端的、限量的展示窗口。
大部分生意，转为了更隐蔽的私下定制和批量订单。
价格依旧高昂，但开始有了讨价还价的余地——当然，讨价还价的对象，仅限于周谦这样的合作伙伴。
而那一大批次品玻璃，赵昊则找到了一个看似废物利用的绝佳渠道。
他找来了新任漕帮舵主陈小刀。
“陈舵主，本王这儿有些……嗯，烧坏了的琉璃，品相差了点，但遮风挡雨比窗纸强。”
赵昊指着仓库里堆积的、在陈小刀看来依旧堪称神奇的“次品”玻璃说道，“扔了可惜，你看能不能通过你们漕帮的船，运到沿河那些小城镇，便宜点处理掉？换点粮食、布匹什么的回来也行，就当给兄弟们赚点辛苦钱。”
陈小刀看着那堆次品，眼睛都直了。这还叫品相差？
这比他们见过的任何窗户都要透亮！王爷这手笔。
他立刻拍着胸脯保证：“王爷放心！这事儿包在小人身上！别说沿河城镇，就是运到江北、淮南，也绝对抢手！这哪是辛苦钱，这是王爷赏饭吃！”
陈小刀动作迅速，很快，一批批价格亲民的玻璃，通过漕帮的船只，像毛细血管一样，悄然流向大夏各地的小康之家、商铺甚至县衙。
它们不像顶级玻璃那样引人注目，却以一种更广泛、更底层的方式，改变着人们的生活，也无声无息地将逍遥王和玻璃这两个词，扩散到更广阔的区域。
这些流动的玻璃，不仅带来了源源不断的、看似微小却总量惊人的财富，更成为了赵昊无意中铺设的一张巨大信息网的载体。
漕帮的船夫、各地的商户，在交易过程中，自然而然会听到、看到许多当地的消息：
官府的动向、民间的传闻、物产的丰歉、甚至边境的细微变化……
这些杂乱的信息，被琉璃阁的护卫和福伯暗中筛选、整理，源源不断地汇入赵昊的耳中。
他就像一只趴在网中央的蜘蛛，通过无数根无形的丝线，感知着整个大夏王朝的脉搏。
这一切，都发生在他每日钓鱼、听曲、吃喝玩乐的表象之下。
这一日，赵昊正听着福伯汇报近期通过玻璃销售网络收集来的零散信息：
江北某地春旱，粮价微涨；淮南一带丝绸丰收，但官府压价，蚕农叫苦；西边边境似乎有些小摩擦，商路略受影响……
赵昊闭目养神，手指在躺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忽然问道：“福伯，上次在琉璃阁买走那个小玻璃瓶的神秘女子，有消息了吗？”
福伯神色一凛，低声道：“回王爷，有些眉目了。那女子似乎与江南织造总局有些关联，行踪诡秘，我们的人不敢跟得太紧，怕打草惊蛇。”
“江南织造总局……”赵昊睁开眼，望向窗外波光粼粼的南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宫里那位司礼监大太监，好像就出身江南织造吧？有点意思。”
他重新闭上眼，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随口一问。
“继续留意着，不必刻意。咱们的玻璃，才是正事。告诉柳明和陈小刀，可以开始考虑，往海外番邦卖卖了。”
“看看那些红毛鬼、佛郎机人，愿不愿意用他们的金银香料，来换咱们的石头水。”
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洒在赵昊身上，暖洋洋的。
他像一只餍足的猫，蜷缩在躺椅里，似乎对外面的世界漠不关心。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张以琉璃为线、以利益为饵、覆盖渐广的无形之网，正在悄无声息地收紧。
而网中的鱼儿，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多，还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