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昊那番近乎完美的疯癫表演,虽暂时打消了赵琰大半的疑虑,但这位年轻皇子与生俱来的敏锐和多疑,让他并未完全放下戒心。
他隐隐觉得,这位皇兄的废物形象,似乎过于标准,标准得……像是精心设计过的。
回到钦差行辕后,赵琰立刻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中。他并未被赵昊的表演完全迷惑,而是双管齐下。
一方面,他凭借钦差权威和带来的精锐侍卫,以雷霆手段继续深挖织造局的案子,审讯涉案人员,追查账目漏洞和物资流向,试图找到与海东青直接关联的铁证。
另一方面,他暗中增派了人手,对逍遥王府进行更严密、更隐蔽的监视,不仅盯紧人员出入,连每日运入运出的物资、产生的垃圾乃至飘出的烟气成分,都要求详细记录上报。
赵昊对此心知肚明。福伯和陈小刀的人很快发现了监视者的存在,王府周围多了许多陌生的商贩和闲汉。
赵昊非但不恼,反而觉得正中下怀。监视越严,越说明赵琰对他产生了兴趣,也越有利于他实施下一步计划。
“让他看,让他查。”
赵昊在密室里对福伯笑道,“本王越是透明,他就越糊涂。传令下去,所有核心活动全部转入地下工坊,地面上的戏,给本王演足了!炼丹的炉火不能停,那些琉璃废料继续往外运,偶尔再不小心失个火,弄出点动静来。”
于是,逍遥王府继续上演着日复一日的荒唐戏码。
丹烟更浓,怪味更重,甚至还传出王爷因炼丹走火入魔,夜间梦游持剑追砍下人的笑话,让那些监视的探子看得摇头不止,回报的内容也越来越千篇一律,无非是王爷如何疯癫,王府如何混乱。
与此同时,赵琰那边的调查却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在高压审讯和细致的账目核对下,一名织造局的资深账房终于顶不住压力,吐露了一个关键信息:
那几批流向海外的番贡备料,除了生丝锦缎,还夹带了大量严禁出海的物资——精铁、硫磺、硝石,甚至还有一批……破损待修的军械!
而经手此事的,除了织造局内部人员,还牵扯到一位告老还乡的工部旧臣,此人精于器械,与四海帮往来密切。
这条线索让赵琰精神大振!这已远远超出了贪腐的范畴,这是资敌!是叛国!
他立刻下令秘密抓捕那名工部旧臣,并全力搜捕与之相关的四海帮头目。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赵琰遇到了难题。临湖水师战力孱弱,船只老旧,根本无法对那支神出鬼没的神秘船队构成威胁。
想要清剿海东青,必须借助熟悉海况、拥有快船和善战水手的民间力量。
而目前江南最大的民间水上力量,非漕帮莫属。但漕帮鱼龙混杂,与各方势力纠缠不清,如何确保其可靠?又如何能让他们心甘情愿为朝廷卖命?
赵琰想到了逍遥王。据他了解,漕帮新任舵主陈小刀,似乎与这位皇兄走得颇近。
或许可以通过皇兄,间接影响漕帮?
这一日,赵琰再次来到逍遥王府。这一次,他不再试探,而是开门见山。
“皇兄,”赵琰屏退左右,只留一名心腹侍卫在门外,神色凝重地对正在摆弄一堆彩色琉璃片的赵昊说道,“臣弟此次南下,所遇之事,关乎国本。东南海疆有巨寇‘海东青’,勾结内贼,私运军械,图谋不轨。朝廷欲剿,然水师疲敝,需借民间之力。闻听漕帮陈小刀与皇兄有旧,不知皇兄可否……”
话未说完,赵昊猛地跳了起来,手中的琉璃片哗啦掉了一地,他脸色煞白,一把抓住赵琰的胳膊,声音发颤:
“老九!你……你要剿匪?还要拉上漕帮?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听见似的:“那海东青是能招惹的吗?李文弼李大人多大的官儿,差点就回不来了!漕帮那帮人,都是亡命徒,跟他们扯上关系,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皇兄我这点家当,可经不起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