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整个院子几乎一边倒的口诛笔伐,周辰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夜风吹动着他干净的衣角,他就如同一棵在岩石缝中顽强生长的青松,任凭风吹雨打,自?然不动。
终于,轮到他发言了。
周辰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那股因被冤枉而生的怒火,尽数压下,反而转化为一股冰冷刺骨的锐气。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眸子,此刻像是淬了火的钢,沉静却带着慑人的锋芒。
他的目光没有看主位上装腔作势的刘海中,而是径直扫向了跳得最欢的两个人——贾张氏和许大茂。
贾张氏正准备趁热打铁,继续撒泼哭闹,被这道目光一扫,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仿佛大冬天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那股子嚣张气焰瞬间就熄了火,到嘴边的咒骂硬生生给憋了回去,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许大茂更是浑身一僵,周辰的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让他感觉自己那些龌龊的小心思,仿佛都被剖开来,赤裸裸地暴露在众人面前。他下意识地就避开了周辰的视线,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后背也跟着发凉。
仅仅一个眼神,就镇住了两个最主要的“爪牙”。整个院子的嘈杂声,都不由自主地小了下去。
周辰这才不紧不慢地从自己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上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张有些泛黄的纸,缓缓展开。
“这是一机部和民政部门联合下发的,关于我父亲周卫国,和我母亲李秀兰的烈士证明复印件。”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院子里异常清晰,清晰到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父亲,是轧钢厂的老八级钳工,我母亲,是厂里的会计。三年前,为了抢救国家财产,他们在车间的大火中牺牲了。这件事,厂里通报过,院里大部分老人儿也都知道。”
听到这里,院里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住户脸色都变了,看向周辰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同情和愧疚。他们想起了周卫国夫妇在世时的和善,再看看眼前这孤零零的孩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周辰没有停顿,继续说道:“按照国家对烈士家属的抚恤政策,厂里和民政部门一次性补发了抚恤金,一共八百元。因为我当时未成年,这笔钱,一直由街道办代为保管,直到我成年参加工作,前两天才刚刚交到我的手上。”
他将那张盖着鲜红印章的证明纸举了起来,在煤油灯下缓缓转了一圈,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上面的红章和铅字。
然后,他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铅笔头。
“这是我这两天所有花销的明细账单,我习惯记账。”
他翻开本子,借着灯光,朗声念道:“八月十二日,购老母鸡一只,一块二毛。购鲤鱼一条,六毛。五花肉三斤,两块四。八月十三日,购新棉被一床,八块。新床单两套,三块。新铁锅一口,新碗筷四套,一共两块五毛七……”
他念得不快,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有理有据,甚至连买东西的供销社都说得明明白白。
“……截至今天,总计花费,二十六块八毛五。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父母用生命换来的血汗钱,是国家发给烈士家属的抚恤金!这笔钱,每一分,都受国家法律保护!”
说到最后“法律保护”四个字,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石相击,掷地有声!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周辰的目光再次像利剑一样锁定了贾张氏,语气森然:“贾张氏,你怀疑我的钱来路不正,你怀疑我‘投机倒把’,你这是在怀疑我们国家的烈士抚恤政策有问题吗?还是说,你是在质疑我们人民政府不清白?”
“我……我没有!你别胡说!”贾张氏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
她一个没文化的农村老太太,哪儿懂什么大道理。平时撒泼耍横,靠的就是“我穷我有理,我老我有理”。可“质疑国家政策”、“质疑政府”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比泰山还重,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认啊!
周辰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目光又如电光般转向了许大茂。
“许大茂,你说你亲眼看到我跟‘不三不四’的人在鸽子市交易。好,那我问你,具体是哪天?上午还是下午,几点几分?在鸽子市的哪个位置,是东头还是西头?交易的对方长什么样?是高是矮,是胖是瘦,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我们交易的又是什么东西?你说得这么肯定,这些细节总该记得吧?”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一般,劈头盖脸地砸向许大茂。
“我……我……我就是……”许大茂张口结舌,他本来就是嫉妒心起,胡编乱造,哪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他支吾了半天,一张小白脸涨成了猪肝色,急得满头大汗,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周辰冷笑一声,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刮得人脸生疼:“你说不出来?说不出来,那就是当众造谣!恶意诽谤烈士家属!按照咱们国家的《治安管理处罚条例》,你这种行为,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是要被公安同志请去派出所喝茶的!”
“哗——”
人群彻底炸了锅。
谁也没想到,周辰的反击会如此的凌厉,如此的滴水不漏!
他没有像贾张氏那样撒泼打滚,也没有像傻柱那样破口大骂,只是摆出证据,讲明道理,然后不偏不倚,直接将个人生活作风的小问题,上升到了“质疑国家政策”和“承担法律责任”的政治和法律高度。
主位上的刘海中,脸色铁青,端着茶缸的手都在微微发抖,茶水都洒了出来。他本想借着这次大会立威,结果威没立成,反倒快成了审判造谣者的法庭了,自己这个“审判长”眼看就要下不来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