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给闷热的四九城带来一丝凉意。南锣鼓巷九十五号的四合院里，却比白天还要热闹。
院子正中央，一张从二大爷家搬出来的破旧八仙桌摆在那里，桌上放着一个装着白开水的巨大搪瓷茶缸，旁边点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将人们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二大爷刘海中大马金刀地坐在桌子后面的主位上，他特意换上了一件半新的蓝色中山装，最上面那颗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勒得他脖子上的肥肉都挤了出来。他挺着官气十足的肚子，官腔十足地清了清嗓子，眼神睥睨地扫视着围坐在四周的邻居们，心里正反复演练着待会儿的开场白，每一个停顿，每一个手势，都得有领导的派头。
一大爷易中海坐在他的左手边，面色沉静，端着自己的茶缸，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像一尊老佛爷，看不出喜怒。他心里却在盘算，刘海中今天跳得这么高，正好让他去当这个出头鸟，自己只需在关键时刻出来收拾局面，既能敲打了周辰，又能压制住刘海中的气焰，一举两得。
三大爷阎埠贵则坐在右手边，面前摆着个小本本和一支舍不得用的英雄牌钢笔，他是今天的会议记录员。可他心思根本没在记录上，正低着头，仔细地计算着今晚开会要耗费多少灯油，这笔钱该由谁来出，最好是能从院里的公共经费里报销，要是能多报个一两分，那就更美了。
院里的住户们，自带小板凳、小马扎，稀稀拉拉地围成一圈。男人们抽着烟，女人们嗑着瓜子，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地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瞟向那个站在人群外围，神色淡然的年轻人——周辰。
“咳哼！”刘海中又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他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大茶缸，学着厂领导作报告的样子喝了一大口水，然后用他那特有的官僚口吻开场了。
“同志们，街坊们！今天，我们占用大家宝贵的休息时间，召开这个全院大会，主要是为了讨论一件事情。一件关系到我们整个大院团结、风气和安全的大事！”
他故意顿了顿，享受着全场瞩目的感觉，吊足了大家的胃口，才把手重重地往桌上一拍，继续说道：“最近，院里有些不好的风声。我们院的周辰同志，生活水平突然有了极大的提高，又是买鸡又是买肉的，引起了部分群众的疑虑和不安。本着对同志负责，对我们整个大院负责的态度，今天，我们就要把这个问题，摆在桌面上，开诚布公地，好好地说道说道！”
话音刚落，贾张氏就像个得了信号的炮仗，一点就着。
她“噌”地一下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跑到桌前，一根手指头几乎要戳到周辰的鼻子上，张嘴就开骂：“二大爷，您可得为我们这些老实本分的人家做主啊！他周辰，一个刚转正的学徒工，哪来那么多钱？他吃的比咱们轧钢厂的厂长还好！这钱肯定来路不正！我怀疑……我合理怀疑，他就是搞‘投机倒把’，是藏在我们人民群众中的坏分子，是国家的蛀虫！”
她把“合理怀疑”四个字咬得特别重，仿佛自己就是正义的化身，脸上满是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情。
刘海中故作威严地一摆手，心里却乐开了花：“贾张氏同志，不要激动嘛，我们开会，就是要摆事实，讲道理，要用事实说话嘛。”
话是这么说，但他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在鼓励贾张SHI继续闹，闹得越大越好。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拖着长调的声音响了起来。
“二大爷，贾大妈的话，也不是空穴来风。关于周辰同志的经济问题，我……可以作个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轧钢厂的电影放映员许大茂，从人群里钻了出来。他今天也穿得人模狗样，头发用蛤蜊油抹得油光锃亮，在灯光下闪着光，一脸小人得志的模样。
许大茂跟傻柱是几辈子的死对头，跟周辰原本没什么交集。但他就是见不得别人比他好，尤其见不得周辰一个新来的，没根没底的，日子过得比他还滋润，心里早就嫉妒得发了狂。今天这么个能踩周辰一脚的好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领导作报告的派头，背着手在场中踱了两步，说道：“前两天，我去鸽子市那边办事，亲眼看见周辰跟一些个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正经人的家伙在角落里嘀嘀咕咕，还鬼鬼祟祟地递东西。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现在听贾大妈这么一说，我才恍然大悟，这不就是‘投机倒把’的现场吗？”
他这番话，纯属无中生有，但说得有鼻子有眼，绘声绘色，顿时让院里不少本来就半信半疑的人信了七八分。
“嚯！还真让贾张氏给说中了？”
“看不出来啊，这周辰年纪轻轻的，平时不声不响，胆子这么大？”
“这可是要挨枪子儿的啊！”
傻柱在一旁听着，本就因为秦淮茹的事对周辰一肚子火，现在见众人都在声讨周辰，立马跟着跳了出来，瞪着牛眼帮腔：“我就说这小子不对劲！一天到晚不想着怎么在厂里好好学技术，努力工作，就知道吃吃喝喝，整个一小资产阶级的腐朽思想！这种人，根子上，思想上就有问题！”
好家伙，这三拨人，明里暗里，算是把矛头全对准了周辰一个人。
一时间，以二大爷刘海中为审判长，贾张氏为原告，许大茂为“人证”，傻柱为帮凶的审判阵势，就这么形成了。脏水一盆接着一盆地泼过来，周辰仿佛成了全院的公敌，被孤立在昏黄的灯光下，接受着所有人的审视和批判。
刘海中看着火候差不多了，脸上露出了大权在握的满意笑容。他猛地一拍桌子，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周辰，用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周辰！现在，人证……和群众的怀疑，都在这里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我劝你，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党和人民的政策你是知道的！”
整个院子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周辰的身上。